而看见自黑暗的门后缓缓滑出一驾深色的机械轮椅,泛着无机质的黑色金属光芒,像头藏匿于暗处的豹子,冷冷的窥视着外面的猎物。
随着轮子的滑动,和地面摩擦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沈枞白脚步莫名停了下来,见光线逐渐上行,从来者膝盖上盖着的厚毯,到交叉在大腿上粗壮的骨节,再到……
那双紧抿到有些泛白的薄唇。
第78章 封余
梦里的那个人不是江厌。
沈枞白的心中涌起滔然巨浪, 剧烈的震惊让他喉头发紧,瞳孔颤抖着死死看着眼前的人。
是封余,怎么会是封余。
他觉得有些可笑, 难怪封余当初会说出自己根本没有把人放在心里的那句话。
怪不得, 沈枞白自嘲一笑, 沈枞白你这个笨蛋!!!
连人都会认错, 还用假死这种借口来脱身,沈枞白,你都干了什么啊?
梦境骤然清晰, 腥臭的鲜血、浓厚的香火味、带着无数思念和疯狂的呢喃……
一切的一切全都串联起来了, 他看着封余腿上厚重的毛毯说不出话,转而忽然想起什么, 艰难的抬起手腕,再看见手上那串和男人现在把玩着的檀木佛珠,一个猩红刺眼, 一个沉闷寂寥……
沈枞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封余伸出只手,手掌半握, 像是想隔着距离一把将他抓进手心, 结果弄巧成拙。
沈枞白肩脊猛地抖了一下, 眼底巨颤,脚步仓皇的逃离了原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明明回来就是为了见封余的,明明在这之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可是……
有看到过意气风发的封余, 现今再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是沈枞白都无法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沈枞白心脏跳动很快,带来一阵阵的心悸感, 他手脚都有些发麻。
封余的手停在半空,面色无悲无喜,黑沉的眸底逐渐溢起一层浅浅的涟漪,直到沈枞白的身影越来越小,开始演变成无法藏匿的悲哀。
他死死的抓握着伸出去的那只手,力道太大,外露的手掌因为血液流通不畅泛着紫色。
下一瞬,曲着的腰背处忽然搭上一只有些细纹的手。
他骤然回神,手中力道一松,喉间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这具枯朽的躯体才终于活了过来。
封余眼神呆滞的看着空荡的走廊,忽然开口:“我又吓到他了。”
偌大的走廊回荡着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可是他好像哭过,脸颊也有些肿。我没忍住……我太久没看见过他了……”
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大脑却近乎于自虐般异常清醒。
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他了?
他不在的时候,沈枞白有没有受委屈?
眼睛好红,身体在发抖,是被他吓到了吗?
为什么会回来,是来找沈确的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封厌眼眶逐渐猩红起来,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是还在怨他吗?
是了,他差点又害死沈枞白,怨他才是应该的。
可是,他忽然把脸埋在手心里,身体不着痕迹的颤抖着:“可是沈枞白……你能不能再……”
再给他一次机会。
封父眼底复杂:“他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封余脸上露出一副似哭似笑的表情:“本该开心的。可是我放不下他。”
他吃到了恶果,却还是贪婪地还想要沐浴在阳光下。也许地狱里的恶鬼都不如他贪婪,不然沈枞白怎么会看见他就跑。
封父眼尾皱起一缕纹路:“那就去追回来。”
封余怔愣一瞬,重复道:“追回来?”
“追回来。”封父看着他,作为自己唯一的儿子,封余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出色。
他也成功的把封余调教成了一位完美的继承人。
但这三年,随着封余逐渐丰满自己羽翼的同时,封父看着这个气息越发内敛冰冷的儿子的同时,心底又开始沉闷起来。
沈枞白离开这三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封余,也同样无时无刻在折磨着他。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儿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封余身上的活气逐渐消减,他也开始惧怕,到底不忍心看着封余走到末路。
封父开口:“总要试试,万一他就心软了呢?”
封余垂下眼,飞快拨弄着手上的檀木佛珠,木质珠串因为摩擦发出砰砰的响声,回绕在空荡的走廊内,莫名勾着人心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