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声音嘶哑道:“臻儿,他可是将舅父逼死的人啊!”
林臻低垂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未置一言。
林臻沉默的反应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缓缓割在宁士禄的心上,在他的眼里,阿姐孤高如月,宁愿清白的死去,也绝不会委身于贼人,任他欺辱。
除非……
他忽而低低地笑起来,松开了林臻的肩膀,转过身,神色呆滞地挪动着脚下的步子,衣摆浸入溪水中都尚不自知。
昨夜,他几乎彻夜未眠,只要闭上眼,面前便浮现出夜晚窗前的两道身影。
酒不知喝了多少坛,神思却依旧清明。
彼时的宁士禄,双眸布满猩红血丝,精神恍惚,未走几步,整个人便踉跄着栽进了溪流中。
水流虽不急,但此时已至深秋,溪水冰凉,林臻望着他狼狈的身影,抿了抿唇,还是走上前去,俯身欲将他扶起。
宁士禄摇摇欲坠地被林臻从水中拖起,还未站稳,便重重推了林臻一把,神色嫌恶,仿若沾染了什么脏污的东西。
林臻没有防备,猛然跌倒,水花溅起,打湿了她鬓间的发丝。
林臻脸上并没有恼意,反而只是垂眸静静地望着水面,鬓边滴着水珠的几缕青丝将她的脸色映衬的更为苍白。
那些她身上原有的清冷孤高之气,似乎也消散的不剩什么了,此刻的林臻,宛若一只失了坚硬外壳的河蚌,赤裸裸地浸在水里,将它的脆弱展露无疑。
宁士禄从未见过林臻这般模样,方才发狠嫌恶的心,不觉便软了下来。
指尖微动,他正欲将林臻扶起,不远处却传来了女子的呼唤声:“世子!”
曲茹芸轻提长裙,顾不得女儿家矜贵的仪态,裙摆翩跹地跑至宁士禄身前,将他从溪流中牵了出来。
“世子身子方大好,不可站在这冰冷的水里。”
曲茹芸话落,将视线落在了林臻身上,昨日她带着宁士禄去阁楼上时,心里虽已有八九分肯定,但到底也只是她的猜测,今日见过果真是她,心内还是不免有几分悸动。
她也不愿怀揣着如此心肠去对待另一个女子。
可她别无他法……
宁士禄看着林臻撑在水中凸起的石块上缓缓起身,他很想上前搀扶,但手臂却被人紧紧挽住,曲茹芸仰首温声向他道:“你的衣袍湿了,快回去换一件吧。”
他终是没有伸出手,任由曲茹芸将他搀扶着离去了。
林臻抬眼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片刻后,缓缓收回了视线。
裙摆被淤泥染上印迹,林臻深吸了一口气,在溪边蹲下身来,她将染了污渍的裙摆浸在水里,用力揉搓。
掌心不时传来阵阵热辣的疼,林臻松开攥在手里的裙摆,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渗出丝丝血迹,不知是何时蹭伤的。
只瞥了一眼,很快她便蜷起了手,状若无事地继续埋头搓洗着衣裙。
无论她用多大的力度,洁白的纱绢上仍留有洗不干净的暗渍,贝齿咬紧,她忽而猛力地揉搓手中的纱绢,直至精疲力尽,双手微微发颤。
那些在帐中听见的话,宁士禄对她嫌恶的神态,在脑海中交织浮现。
林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眶不知何时发了红,泛起粼粼波光。
不远处的丛林里传出一道窸窣的声音,方才她和宁士禄起争执期间,便隐隐听见了这样的响动。
她眨了眨凤眸,面色恢复如常,拧干裙摆,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在一处矮坡后,林臻果然发现有人在。她神色微微讶异,竟是她前几日遇到过的坐着轮椅的男子,他身旁的男装女子并不在,他仍旧是一个人。
“想不到公子还有窃听他人秘辛的癖好。”
“听完了么?若是听完了,便可以滚了。”
林臻的言语极尽冷漠,说罢,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丝毫动作,他今日穿着的是一身从五品地方官员的月白云纹官袍,腿上仍盖着一块薄毯。
他的神色并未因林臻的质问而有一丝慌乱,只是轻蹙眉头,缄默不语。
林臻扫了一眼他身下的轮椅,少有的失控的情绪让她不吝用难堪的言语去攻击一个行动不便之人:“难不成这回,公子也需要我送一程?”
闻言,男子轻放在薄毯上白皙修长的手微微蜷起,少时,他拱手行礼道:“在下的轮椅不慎被树枝卡死,正在此地等婢女唤人前来,实是无意探听姑娘之事。今日在下所闻,必定烂于心胸。”
林臻看着他谦恭地垂首行礼,一时紧抿住唇线。
他似乎觉得不够,须臾,从袖中掏出一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