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得肆无忌惮,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雨夜。
在季濉出手行刺前,她已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也隐约觉着与当年宸王案有关,她曾对季濉说过同样的话:你且等着我。
那时的她,也曾对宸王谋逆之案有过怀疑。
父亲曾经是那样敬重那个人,与他相交颇深,怎会在短短时间内便将他判为逆臣?
加之那段时日父亲确实成日精神恍惚,神思异常,她甚至鼓足了勇气想要当面去质问父亲。
可当她看见父亲头枕着卷宗,手中紧握朱笔,和衣伏案而眠,满面倦色,鬓边不知何时竟生了几缕银丝,彼时,她又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而今,她还是一如当初。
即便铁证摆在眼前,孔景和亲口与她讲述之时,她却还是连一句佐证的话都不肯说。
时至今日,她还是无法相信那个从小以大义仁德教导她的父亲,会是一个为了仕途陷害忠良的人,或者说,是她从心底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也因如此,三年前,季濉要刺杀父亲时,她才会不顾一切地去阻止,甚至不惜伤了他。
淅淅沥沥……
雨势渐大,混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切变得那样熟悉,她仿佛又看见了躺在不远处的少年,胸口插着她刺下的匕首,血流汨汨。
她曾于血泊之中救起他,又亲手将他置于血泊之中。
跌坐在地上的少女脸上青白,怔怔地望着倒在泥泞里,双眼紧闭的少年,片刻后,她倏然爬站起来,扑向他:“林初!”
“林初……林初!”
少女用她纤细白皙的手不住地拍打他的脸,后者却只是牢牢闭着眼,没有丝毫反应,任凭雨水打在他了无生机的面庞上。
那是自母亲走后,她第一次感到无措和恐惧。
思绪极度混乱,她甚至不记得当时是怎样替他拔出胸口的刀,又是如何替他包扎的。
只记得当她察觉少年气息逐渐沉稳后,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雨势渐停,少女的衣衫因被她撕扯下来去包扎少年的伤口,早已凌乱不堪,裙摆尚不及脚踝,衣袖已难遮小臂。
她将昏睡过去的少年背在肩上,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雨虽停了,但下过雨的山路并不好走,潮湿滑腻,尽管她已小心谨慎,却仍防不胜防地跌倒好几回,每回她都竭力托住身后的少年,以免他被摔到。
眼见堪堪就要到山脚下,林臻却不慎跌入一个三四尺深的水坑中,幸而跌落前,林初被山林里的枯枝挂住了,不曾和她一起跌落。
脚踝被水坑里的巨石卡住,四下又摸索不到可攀岩而上的东西,直至天蒙蒙亮时,她才从水坑爬上来。
经过了一晚,山路好走许多,但她彼时已精疲力尽,加之脚上的伤,只能半抱半拖着将林初带下山,安置在了路边最为显眼的位置。
浑身狼狈的少女再次回到母亲坟前时,天光已熹微,它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抚在少女身上,让她安然入睡。
而此时,跪在墓碑前女子的身影,似乎与三年前少女的身影渐渐重叠。
她依旧狼狈不堪,依然身无所依。
*
林臻是被翌日午时林间刺目的日光所唤醒的,回城时并没有马车,待她徒步走回去时,天色已暗。
今日是祭月节,虽只是卯时,天上已有浅浅银钩。
街上已挤满了出来摆摊的商贩,“姑娘,瞧瞧,玉兔捣药的荷灯,是我家娘子亲手扎的,别家都没有!”
林臻被小贩叫住,视线落在他递进眼底的荷灯上,绽开的荷花中间坐卧着一只兔子,怀里捧着灯作的捣药罐,很是别致。
但她却不适时地想起了日前季濉在街上买的那盏不大好看的荷灯,须臾,她朝小贩颔首致歉:“多谢,不必了。”
这时,一行人自旁侧的酒楼中匆匆走出,被拥簇在其中高大俊美的男子正是季濉。
“那不是大将军么?今日是祭月节,他不在行宫中过节,怎会来此?”
街上
结伴游玩的几个女子被吸引得停下了步子,低声议论,“今早听兄长说,永安侯在宜州传来急报,几个朝中要员都从雁荡山下来了,不日许是要出征了。”
季濉回京不足半载,许多女子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头,甚至没有见过这位英年将才,匆匆掠了一眼,便听得他又要出征,不免心下惋惜,秀眸不觉流转在他身上,久久不肯收回。
林臻望着不远处人群中身形挺拔的男子,他在朝着一辆马车走去,她脚下也不自觉地随之移动。
分明只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