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知道自己此刻该施令让他退兵出宫,可她喉中仿佛堵了千斤重石,无法言语。
石竹几乎立刻将长刀架在林臻脖颈上,怒吼:“放下弩箭!”
霎时有数十柄长剑指向林臻,她却未有所动,只静静地看着季濉。
多么熟悉的场景,季濉扬手喝退石竹等人——他清楚,林臻的箭会比他们所有人的刀都快。
因为她有他们没有的决绝与冷漠。
这是他与林臻一次次对峙中得出的经验与结论。
漫长的寂静后,空旷的大殿响起男人阴沉的笑声。
他扶额大笑,笑了许久,笑得累了,终于放下手。
当他再看向林臻时,眼底只余烈火焚灭的灰烬,不知他是在对林臻说,还是对齐瑜时说:“退兵可以,我要带走狗皇帝,以保我可以安然与宜州军相会。”
齐瑜时爽利地应了,他们还协商了一番,可是林臻已经什么也听不清了。
直至季濉等人退离长生殿,她才回过神。
“姐姐!”霍栖灵及时扶住要跌倒的林臻,她站直身子摆摆手,“我没事。”
*
霍丹需要安排漠北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齐瑜时赶路多日,又与季濉争锋相对多时,脸色很是难看,林臻便将他安置在长生殿内殿。
“父亲的手书,我在侯府拿出来之前,誊抄了一份,上面有父亲多年搜集有关孟良誉罪证的存放地点。”
林臻明知此时齐瑜时需要歇息,但她有太多事要讲,她等不得,只能坐在榻前,慢慢说与他。
“成王真的会来?”林臻问道,印象里成王是个十分闲散,于朝政无心的人。
齐瑜时斜倚在榻上,微微颔首,“不过,他的确无称帝之心。”
林臻知晓他不会做无把握的冒险之事,顿了顿,她长睫低垂,转问道:“季濉会如约交出皇帝么?”
“他若守约自然最好,我真正的目的是想逼他离京。帝京之中,户列珠玑,百姓云集,断不可在此开战。”齐瑜时道。
她与齐瑜时有过数月相处,知道他蛰伏多年,所求远不止平反旧案,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并不意外。
林臻缓缓摩挲指尖,淡淡道:“他此去便如纵虎归山……”
“别怕,”齐瑜时轻覆上她的手腕,“来京的路上,我已在宜州军中布了内应。这回,我定能——”
数年筹谋,只余一步之遥。往后这世间,再不会有任何事能重过林臻。他尽可放纵私心,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林臻忽然反抓住他的手,“你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能,我能!”齐瑜时脱口而出,或是压抑太久的缘故,他竟会急切许下未经考量的承诺,他意识到自己如此迫切地想让她安心。
这似乎是他唯一能给她的,而他也希望她会因此而留在自己身边,正如从前。
林臻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只兀自摇了摇头,抿唇思量半晌,她道:“若有人能在他身边时刻传递出消息,这定更加稳妥。”
齐瑜时心中一怔,尚未细想她话中之意,只听她又道:“我需要一匹快马。”
他深深地望着林臻,她从未改变,她一直是他熟知的林臻。
倨傲而倔强。
是他自己心神大乱,以至于竟忘了——只要她不愿,没人可以折辱她。
*
漆黑的寝殿无人掌灯,齐瑜时静静躺在金碧辉煌的黑暗中。
心内经年未起波澜的湖面,终究还是落回了死寂。
方才那阵翻涌的浪潮,恍若一场错觉,了无痕迹。
第59章
细密的雨点打在山坡的营帐上,发出嘀嗒沉闷的声音。
帐内隐隐约约飘浮着几乎让人听不真切,却又无法忽视的黏腻水声。
带着浅浅清香的发丝一下一下,有节律地扫在男人结实紧绷的胸膛,他墨眸幽深地凝视着她,大手轻柔地拨开几缕沾在她脸侧浸湿的发丝。
油灯暖黄的光给她脸上染上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她在那片光晕中起起伏伏。
浸在细汗中的脸颊柔嫩红晕,漾在暖黄的光里,犹如早春日光初斜时沾染晨露的蔷薇。
梦果然是梦,一切都美得似镜花水月,就这么将他心内漫无边际的黑洞慢慢填满。
他情愿永远沉溺其中。
指腹轻抚上她紧抿着的唇瓣,他将动作放缓,虽缓却沉,幽幽地问道:“还受得住么?”
她蹙眉不语,蓦地咬住他指尖。
倒是他险些受不住,轻嘶了一声,她连忙松开贝齿,蒙着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