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了十足的力抓伤他的肩膀,他半分也不曾躲避。半晌,他抬起指尖摸向那处伤口,狠力向下按了按。本就触目惊心的伤势经不起磋磨,瞬时便涌出淋漓的血,顺着指尖流落至腕处。
感受着皮肉带来的灼伤的疼痛,封离渐渐勾起了唇。
原来受伤是这样的感觉。
真是奇妙。
“公子行得可还方便?”迟迟听不见水声,李闻歌朝屋内问了一句。
封离拉回神思,拾起那块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看不清颜色的巾布,沾水擦起了脖颈,“尚且方便,多谢恩人。”
屋外没再有声音。散着热气的布条随着他的手在身上心不在焉地游移,待草草净了身,封离便有些嫌恶地将其丢在了一旁,笼着斗篷思量道:
方才试探时,他紧盯着她的眼眸一错不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她的神色也早不似他诱引时那般痴迷。这便证实了他的媚术应当的确失了效力,但同时也足以看出,他方才忐忑不安的猜测暂时还并未应验。
既如此,他就好接着行事,诱敌深入了。
封离用斗篷将自己的身躯堪堪裹住,便赤着足向屋外走去。无法以魔气庇护的躯体不过只是肉|体凡身,雨打窗棂的寒气从肩颈处钻入皮肤,激起他一阵阵的冷噤。
李闻歌闻声回头,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面——
半浸着水的乌发之下,是一张略显苍白的美人面,长睫濡湿颤动,眼下泪痣一点。不时滑落的水珠顺着鼻翼滚落在下唇,被他不觉抿入口中,唇色便瞬时红润许多。
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斗篷,未被遮住的脖颈下现出半点轮廓分明的琵琶骨。斗篷的下摆尽处,是这人生生赤露在外的胫与足,一步一步踩在污泥浊水之间,恍若枯骨生花。
李闻歌登时愣在了原地。
封离看着她这副神情,便知道他这一步走得可算初见成效。
他心下恹恹,兴致缺缺。只道这世上之人无外乎都贪恋美色。他这副皮囊所见识到的所有人,无一例外。
纵使宗门仙家之派又如何?
亦不可免俗。
“公子怎么穿成这样便出来了?”李闻歌赶忙站起身去迎他——
啊呀啊呀,你别给我的小心心养死了!
“若是冻坏了该如何是好!”
封离顺势便倚住她递来的手臂。与他不着寸缕的身体相隔的,仅仅只有一件萧薄的斗篷。或许是太冷的缘故,他不住开始贪念自她身上传来的温暖,与她相贴得越发近。
啧。
能不能别挤?
李闻歌右手扶着墙边,摸了一手的石屑,旦觉有些寸步难行。她拢着这个难搞的魔头向火堆挪,却听得身旁人沙哑的嗓音:“衣裳从里到外……都破了。”
“在下将它们脱下,却不知该如何再穿上。”
“便……只能如此了。”
李闻歌将人带到干草堆上坐下,看向他赤着的双足,问道:“你的鞋袜应该没有破,为何不穿着?”
“方才淌水坑的时候,不慎踩湿了。”封离紧紧拽着斗篷,蜷缩在火光旁,“里头实在太冷,在下有些受不住,只想着快些出来暖一暖。”
受不住你还非得去洗,看把你能的。
李闻歌妥协般点了点头,拧开酒囊仰头兀自饮下一口,余光见封离定定看着她一动不动,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他抿了抿唇,不由垂下眼眸低语:“在下没有衣裳可穿……”
李闻歌咽下口中甘醇的酒水,轻笑,“所以呢?”
他复抬起眼帘看她,水波荡漾的瞳仁映着荧荧火光,闪动明澈,“在下以为……恩人或有办法。”
闻言,李闻歌笑意更甚。她单手支在膝上,托着腮道:“我只是个修道之人,并非仙人。你若问我符箓养丹之法,我倒可说道一二,但点石成金之术,我可不会。”
她将手上的酒倾倒在她随身携带的小瓷杯中,递与了他,“若还是觉得冷,便喝一口暖暖身子。”
“身上要是热起来了,”她拍了拍身后,“这是方才你去净身时我铺成的草垫子,就躺在这儿暂且休息吧。”
“有什么事情,睡一觉都能解决。”
……
夜里无人看顾,火堆终究还是抵不过寒风与雨滴的侵袭,只留下烧过的余烬。
李闻歌脱了一件外袍给了身旁那个以斗篷蔽体的男子,抱着臂面朝廊下闭目听雨。只是数着雨滴自屋檐一颗一颗坠落的声响,她竟也隐约之间有了些许困意。
阖眼沉睡之中,她恍惚间闻到了更浓郁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