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长老是如何知晓的,还唤在下为恩人?”
她似乎不记得自己与这狐狸有过什么过往,甚至看着这张面容,也半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恩人不记得了,四百年前在华山下,您救过一只白狐,那便是在下。”他顿了顿,“当时我重伤难愈,不得化为人身,只能以原形示人。但恩人将我救下,我一眼便看见了恩人小臂上的那一处疤痕,一直记到了今日,只想着若有缘再见,定然好生报答恩人,即便是倾尽一切也在所不惜。”
李闻歌就着他的话仔细回忆了一番,四百年前的华山,那好像是她出远门给云渺尊者捡回来的病重的小师妹求药,路过华山脚下时,的确是从林子里救下了一个满身都是血,就快要死了的小狐狸。
“原来是你啊。”
她心道还好当年她心善,如今天时地利人和,这岂不是天助我也。既然歪打正着撞见了熟人,有人就好办事了,拿什么媚珠难道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嘛。
“正是!在下名镜池,真是不曾想会在如何也料想不到的时机,再见到恩人。”
刺耳的“恩人”二字一遍又一遍地如利刃割着封离的耳膜,他看着昔日欺辱他的仇敌拉着李闻歌热切的模样,双手不由攥紧了衣袖,心中那一碗盛着不知何滋味的汤被打翻,各种复杂的心绪都从其中倒出来,搅得心中难受得紧,仔细揪寻,却又说不上来是哪一种在作祟。
他走上前去,尾指轻轻勾上了李闻歌的指节。
微小的动作仍然将镜池的注意力吸引了去,他看着李闻歌身旁容颜旖丽的男子,心中暗暗生出几分未知的敌意。
“这位是……”
李闻歌当然能听出来他话里若隐若现的某种意味,手心里那尾指描画着圈,泛着细细密密的痒。她与那只作乱的手十指相扣,对着镜池笑笑道,“这位是我郎君。”
封离眉眼怔松,只不过一个小动作,几个寻常字眼,却教人但觉心定,那份不安骤然散去了大半。
他想,方才心里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应当就是自己的猎物被他人觊觎而产生的危机感。对方较之他而言,同样拥有一副好皮囊,同样有着能轻易令人上钩的本事,同样与李闻歌有着恩情的牵扯,尤其是那份恩情比他的故意为之要真切得多。
即便是雾镜之中他已明了当年从狼口下将自己救下的人就是她,但这样的一件事,他要何时才能开口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她,早在多年前他们便见过,不能同镜池一样正大光明地行得坦荡,无法说之于口。
甚至永远也不能。
但眼下,威胁着他的顾虑,随着这一句话消失了。
“这样啊,”镜池神色有些微的落寞,“倒是我忘了,毕竟这样多年过去,恩人有了伴侣也是常理之事。不过还能与恩人再见上一面,便说明我们缘分未尽,不是吗?”
他不等李闻歌开口,转过身去将几人引去桌前,又吩咐小狸端上上好的果子茶点,“要人吃的,仔细着些,莫要出了差错。”梦留跟在后面,说不上来如今这境况到底算是幸还是不幸。只是有些纳闷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在为数不多出山的时候成了这么多妖魔鬼怪的恩人的。
不会往后还有吧?
他被自己这想法给吓了一跳,脸色越发难看。看着前面牵着手的两人,回想起方才他尚神思游移时,李闻歌脱口而出,还真将他们口头玩笑的身份抬到了明面上来,不由暗暗想道,真是不成体统!
镜池替几人斟上茶水,想着李闻歌口中的那一句“郎君”,下意识打量了封离好几眼。瞧着脸上也没有什么艳丽的地方,清汤寡水的,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比起自己来,那可是差得远了。
狐族出美人,容貌这一方面,他们向来都是自信的。
不过越看,越觉得这张脸似乎还有那么些面熟。
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这位公子看着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见过?当然见过。
不止见过,他们还熟稔得很。
封离不动声色地抬眼,眸光疑惑而不解——
“在下一介凡人,怎敢攀附长老。或许是在下姿色平平,长老将在下错认成了从前的故人吧。”
嗯,确实姿色平平。
他拂袖而坐,瞧着他这么一副谦卑的模样,越发觉着看不上眼。恩人的伴侣,配也要配四海八荒里不论模样还是身段品行皆最好的郎君,他算什么东西,还早早占了恩人身边的位置,真令人生厌!思及此,他不免神色越发倨傲,但碍于李闻歌在场,他摸不清二人的感情如何,故而只能憋闷在心中,不可令她察觉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