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一样,我捕食人心,吸食人气,终于有了一段清净日子,足以让我潜心修炼化为人形,以便在这人间扎根,而不漏半点破绽。
可我还是被发现了。
那个道士像疯了一样,下定了决心不给我留一丝活路。
不论我逃到哪里,他总是能找到我,用他手中的那柄烂剑,却能将我砍得遍体鳞伤。
连日的伤痛让我的妖力无法修复,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就要死在他的剑下。
不被接受的东西,果然多呼吸一刻这世间的空气都是错的。
三百多年,原来我一直在违抗天命。
我一直在强求自己活着。
在我感到身躯越发轻盈之前,我这样想。
——直到我再一次看见这世间。
我的身体完好无损,好端端地躺在一张华美的寝榻上。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掀开了帘子,走入我的眼中。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样良善的人。
你看,我就说。
人间真是个好地方。
他长相俊美,似乎是这个名叫峪州的地方的一位官人。
人间之事我半点也不知晓,我只知道他身世显赫,为人温柔和煦,和他的夫人感情甚笃。
我虽而为妖,却也知晓那是不对的。
可我依旧无法自拔地坠入了一个人的相思里。
他的夫人常常来看我,她是位知书达理的女子,性情温婉,听闻是京中贵女,与他门当户对。
夫人对我很好。
她会常常来陪我说话,给我的伤口上药,再送一些吃食。
她夸我貌美,询问我的家世。
我哪里有什么家世,只能随口胡诌了一个出来,却教她也以为我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了。
她很高兴,说既然韩郎唤我妹妹,她便也唤我妹妹好了。
她与我说起她近日爱看的书册,上头有好些诗文,读起来生涩拗口。她却细细品尝这其中滋味,将心得诉与我听。
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只觉困顿无趣。
她看出来我不想多言,便识趣地离开。临走前,她朝我盈盈一拜,说自己不过是独自在这深宅大院里太过无趣,偶然遇见了新面孔,一时心中欢喜,便多说了许多话,搅了我休养。
这一说,倒教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顺着这话头,我便问起她,为何这深宅大院里只有她一人。
人间的男子,大多家中都不会只有一位女眷的。
她闻言,颇有些羞意地漾开了一抹笑。
她说,郎君是位痴情人。
那时她尚在闺阁中,却被圣上定亲。怀着忐忑之心来到陌生的土地,却在新婚夜当晚,头一回见到了让自己心动的人。
他握住她的双手,心疼她远嫁之苦,承诺此生只会有她一人。
愿天长地久,携手白头。
他是这样说的,如今婚后三载,他们已然还如从前一般如胶似漆。
她身子不好难以有孕,他也在宴上替她解围,将尚无子嗣一事全权揽在了自己身上。
本以为天命不公,不成想有夫如此。
她想,佛祖还是庇佑她的。
第69章 我是妖怪。
人间, 就是有情的地方啊。
她说得那样好,那样美丽,让我也不住春心萌动起来。
有些好笑。
我抚摸上自己的心口, 摇头失笑。
我连心都没有,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此后,他们常常来看我。
夫人白日里来,官人便晚上来。
我听着府中的人平日里说的话,也唤他郡公。他却说这样太生分,不若教我唤他的表字,行之。
这个时候,我的伤已然好全了,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要我走的意思。
像是妖兽间释放某种信号一样,人也如此。
我感觉到了, 似乎有一丝陌生和危险的气息。
可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问我要不要留下来。
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没有想到, 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所以我有些犹豫。
一是,若我能留下, 这府上人丁众多, 不愁填不饱肚子。达官显贵之人气运更甚,受此滋养, 对日后修炼而言,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二是,我又想起她被情爱浸润的眼神,如果我选了这条路,从今往后, 我会不会再不敢看她一眼。
可与这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