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纱帐,虞止下了床,倒杯水灌进喉中。
凉水入腹,却止不住心头干涸。
虞止眼前始终盘旋着那双眼睛——那双乌沉又满是爱意的眼睛。
虞止有些心烦。
胸口闷闷的。
“砰——”
忽地,一声巨响震入虞止耳道,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小腹被猛踹一脚,传来一阵隐隐抽痛。
虞止连忙扶着桌子坐下,低下头隔着衣衫轻抚肚皮,温声道:“没事啊乖别怕,有父皇在。”
过了好一会儿,孩子总算不闹腾了。
虞止抬袖擦了擦额头冷汗,这才有功夫探头朝巨响处看去。
在院子西角的草地间,虞止隐约看到一根粗壮树枝。它背后的松树被狂风压弯了腰,轰隆雷鸣响彻天地。
不知是被雷劈中了,还是被风刮断的。
满地落叶在风中翻滚着。
此时不过酉时,外头却像是入夜了一般,昏天黑地,几乎不能视物。
又要下大雨了,怪不得他胸口发闷。
这一个月来,古越附近郡县暴雨频频,他前些日子给各郡郡守下过令,命他们加固堤坝,让山坳处的百姓暂时先搬到开阔之处。
因此,各郡目前尚未有严重灾情。
但他听说离古越较近的灯州生了水患,这是晟国的地盘。
骆庭时他……
“笃笃!”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虞止立即将人喊了进来,陆景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晟国甲胄的小卒,他浑身都湿透了,正吧嗒吧嗒朝地上滴水。
小卒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单膝跪地,向虞止奉上:“灯州水患,我皇快马赶赴灯州察看灾情,圣上说他明日便能回来,让您不要担心。”
虞止接过来瞧了瞧,是骆庭时的玉佩。
他看了一眼陆景,对小卒道:“朕知道了,让人带你去换身衣衫,歇息歇息吧。”
小卒应声退下。
“风大,仔细着凉,臣替陛下将窗户关上。”陆景依次合上几扇窗,转身屋中灯盏点燃。
一帘烛光挑起了虞止眉间愁色。
陆景心中暗惊,问道:“陛下可是在为晟皇忧心?”
虞止垂下眼眸,语带恼意:“你说,他一个皇帝跑去灯州添什么乱,万一……万一出了事,朕跟孩子怎么办?孩子才五个月,不能离了他的抚慰。”
陆景:“晟皇心思缜密,定不会贸然行事,陛下放宽心,莫要太过忧虑。”
烛火越过长案,在虞止眼下投出两扇暗影,虞止轻哼一声:“走前也不知跟朕说一声,朕给他喂颗解药恢复武功,遇险也能及时躲避。”
陆景看出来了,陛下不是在跟他说话。
他是在隔空对那个人说话。
虞止抬起头:“朕这里无事,你回去吧。”
陆景心情十分复杂,陛下此时需要的不是他,陆景自知他留在此处无用,听命躬身离去。
一刻钟后,膳房送来张太医研制的药膳。
虞止心中揣着事,没有胃口,但两个孩子饿不得,他勉强让自己吃下药膳,躺回床上。
一夜无眠。
次日,张太医前来为虞止把脉,一进门就看见小皇帝黑了一圈的眼睛。
得,一夜没睡。
张太医摇摇头,语重心长道:“臣知道陛下担心骆庭时,可也不能不睡觉啊!”
虞止苦笑:“两个孩子闹得朕睡不着,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捣乱。”
张太医高深莫测道:“原来如此,不是因为陛下担心他担心得睡不着。”
“这怎么可能?”虞止立即抬起头,面色微冷,语带薄怒,“他如此混账,若不是孩子需要他,朕才不会想起他。”
张太医捋了捋胡子:“是臣误会了。”
小皇帝挺直腰背,那双柔和圆润的眸子里凝着寒霜,咄咄逼人道:“你误会什么了?”
张太医看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只好道:“臣误会陛下对骆庭时有了情意。”
“绝无可能!”虞止声音掷地,眉眼间带着从未有过的锋利。
张太医心中有了数,笑了笑,道:“陛下一夜未眠,如今当好好歇息,莫要动怒。”
他迅速为皇帝把脉开方,带着药箱撑伞离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虞止轻呼一口气,望向外头雨幕。漂泊大雨坠入泥土中,汇成一洼洼水潭,院中角落松树一片乌黑,是昨夜被雷劈的。
虞止暗道,还望这雨能早些停。
然而,老天爷并未遂了他的愿,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