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了!”
一个打扮利落的管事娘子,正满脸不悦地指着她前面一个衣着明显更精致些的老嬷嬷低声抱怨。
那老嬷嬷背对着苏绒,看不真切表情,但身板挺得很直,微微侧头,语气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傲慢。
“我们家夫人前日就遣人来交过定金画过样子了,自然和你们比不了。”
“哎?你这老姐姐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苏小掌柜订的规矩可是先排号先得,交定金的也得按号来!”
那管事娘子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拔高了调门,引得周围一圈人纷纷侧目。
“是啊是啊,苏掌柜定的规矩!”
“别挤别挤!”
“都按号来!不然不乱套了?”
眼看一点火星就要溅起来,苏绒吸了口气,正待挤出柜台去调停——
就在这当口,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明珠那边的小窗里传了出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温和而沉静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嗡嗡的人声。
“苏小掌柜,烦劳照顾一下丙零二三号顾妈妈。她老人家是长公主府上遣来的,三日前确实付了定金订了一双福寿双猫枕样,图样已在我这记下了。”
明珠端坐在窗内那方属于自己的明亮光晕里,手里还捻着丝线。
头微微抬起,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落在那管事娘子身上,带着歉意也带着坚定。
“图样复杂些,费了些心思打底,今日总算能开始正式落针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那么一瞬。
长公主府订的!
前面那刚刚还有点气哼哼的管事娘子脸色立刻变了变,看着那老嬷嬷的背影眼神都不一样了,剩下的那点不忿立刻化成了敬畏。
“原来是…原来是贵人府上的人…老妈妈您请…您请…”
那顾嬷嬷似乎也没料到明珠会当众点破身份,反而微微有些局促。
她咳了一声,转过身来,苏绒才看清她的脸,是一张端正保养得宜的脸。
顾嬷嬷对着明珠那个小窗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然后语气缓和了不少。
“明珠姑娘记得就好,我家殿下念着猫馆好,惦记着姑娘的手艺,这才特意遣老身送些时兴果子酥点来。规矩自然要守的,多谢苏掌柜、明珠姑娘费心。”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在明珠恰到好处的解释下消弭于无形。
众人看向明珠坊小窗的目光里,除了对绣品的狂热渴求,又多了些隐隐的敬畏。
苏绒暗暗松了一口气,给了明珠一个赞许的眼神。
阮姑娘确实在飞快的成长啊!
真不戳!
熙熙攘攘的购买潮一直到了下午,温度升高了,一个个大姑娘小丫鬟才心满意地往回走。
然后休息个不到半晌,就该是大老爷们来听说书了。
张不容也没闲着,借着这几日登闻鼓的余风,把六十年前那桩登闻鼓案也改编成了话本,这就开讲了。
苏绒靠在后门门框边上,看着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小铺子,甚至还有自带板凳的老街坊,发自内心地开始觉得——
得搬家了。
少女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生意好是真好,可地方也是真不够用了。前头人挤人,后头猫打架,明珠连个安静绣花的地儿都快没了。
念头一起,少女心里头那点盘算就像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前厅太小,明珠坊得有个正经敞亮的绣房,至少得摆下三四个绣架,还得有地方晾晒丝线、存放布匹……
后院也太局促,雪姑和丧彪带着俩崽子,再加上小二黑、金元宝、金如意、小咪……
这都快挤成猫罐头了,猫是小族群动物,这么挤对猫咪的心理健康可不好。
得有个能撒欢的院子,最好还是能跟现在一样带点树荫,让它们能爬树打盹。
还有说书场!
张不容现在讲一场,连带着听书的街坊,都快把猫馆挤爆了,得有个专门的场子,摆得下几十张凳子……
下午的阳光透过支摘窗,斜斜地打在柜台一角,留下几块亮晃晃的光斑。
空气里还飘着上午那股子混杂的脂粉香和人味儿,热烘烘的。
苏绒抬手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一个个需求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又迅速被她归类整理。
她甚至开始盘算手里的银子——
猫馆这些日子赚的,加上明珠坊刚收的定金,还有之前张不容“存”下的那锭银子……够不够盘个像样的铺面?
不够的话……
少女的指尖轻轻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