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甜茶在吴班主粗糙的手掌里微晃,他咧开嘴笑着,脸上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豪气,眼底的兴奋劲儿却像刚点着的炮仗,直往外冒。
“苏掌柜爽快!那俺
们就这么说定了!”
吴班主声音洪亮,对着苏绒的方向豪气地一扬杯。
“下月初五,俺们班子准时到!保管给猫馆的贵客们演一出热闹的!”
“吴班主客气了,猫馆能有幸请到贵班献艺,是我们的荣幸。”
苏绒唇角一翘,那笑容便漾开在脸颊,漾起的涟漪温煦又干净,像晒足了太阳的棉布,让人瞧着连眉梢都忍不住要跟着放软。
她也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滑,清亮的眸子弯了弯,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诚恳。
轻轻啜了一口甜茶,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心里那点小算盘也像上了发条一样,咔哒咔哒拨得飞快。
茶香氤氲中,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敲定了这桩买卖。
苏绒放下茶杯,起身亲自送吴班主下楼,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木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少女脚步一顿,像是突然被什么念头绊了一下。
侧身、偏头,目光轻盈地落在吴班主精神奕奕的脸上,乌溜溜的瞳仁坦荡地映着对方的脸,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对了,吴班主,冒昧问一句…贵班的表演里,没有动物表演吧?”
这话问得轻飘飘,落在吴班主耳朵里却惹人一愣。
保护动物的意识其实古来有之,却没人将动物表演和保护二字对立起来,更没人会特意问一句有没有动物表演。
诸如猴戏、斗鸡、马戏之类的动物表演作为长期存在的市井娱乐形式,一向被视为技艺营生,是讨口饭吃的本事,天经地义得很。
但吴班主定睛瞧着少女的神情,却觉得她似乎认真的很。
脸上那点闲适的笑意未减,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却执拗得很,静静等着他回答。
这苏小掌柜…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班子可指着这活儿讨饭吃呢!
本来还沉浸在拿下猫馆大舞台的兴奋劲儿里,心口那点滚烫的欢喜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凉水,瞬间就凉了大半截。
“没!绝对没有!”
苏绒就看着吴班主就跟尾巴挨踩了一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苏掌柜,俺们杂耍班靠的是真本事。都是孩子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实打实练出来的功夫!”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眼神也委屈极了。
吴班主:俺们是正经手艺人!
苏绒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自证清白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抬袖掩了下唇角,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溜了出来。
这演技,浮夸是浮夸了点,但这急吼吼的劲儿倒是不掺假。
“吴班主别急,猫馆的规矩,爱护动物是头一条,班主如此明理,我就更放心了。”
吴班主这才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急出来的汗,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笑里还带着点心有余悸。
“那是那是,苏掌柜您仁义,爱护生灵,那是大善!俺们班子绝对跟您一条心!”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猫馆门口。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小机灵正像只小鹌鹑似的,眼巴巴地站在门口,小耳朵竖着,小拳头攥着,紧张兮兮地听着动静,生怕班主大人把他家大狸的饭碗给砸了。
苏绒一眼就瞧见他,刚才那点小得意立刻换成了暖融融的笑意。
几步走过去,熟门熟路地呼噜了一把那软乎乎的小脑袋瓜,吴班主也笑着又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苏掌柜留步,俺这就回去准备!保管让下月初五的场子,热热闹闹,漂漂亮亮!”
“好!期待贵班的精彩表演!”
苏绒含笑扬声应道,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干净又明亮。
看着吴班主那敦实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街角,少女才轻轻吁了口气,转身回到馆内。
嗯,看来这位吴班主,是个实在人。
这合作,稳了!
但实在人不止吴班主一个,看似娇滴滴的小翁主行动起来也不比五大三粗的老江湖们差。
也就几日功夫,苏绒就瞧见小姑娘抱着本指节厚的书来了。
刚见面苏绒差点没认出来,不为别的,她脸上像被晕开的墨块描了两笔一样,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傅窈径直走到打开门的苏绒目前,二话不说就把那本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