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的狱规也冲淡了几分。
男人才刚走到那敞开的牢房门边,脸上便是一愣,原本灰扑扑的牢房简直像换了人间。
砖墙还是那砖墙,却擦得能照见人影,墙角摞起的板铺上铺满了各色软料子——
碎花的、素棉的、鲜亮的红绸边角……活脱脱一个斑斓的小市集。
几缕午后的阳光正好从高窗的铁栏缝隙里挤进来,无数细小的棉絮飘来飘去,竟透出几分暖意与生机。
他也一如既往地一眼就锁定了他要找的人。
那丫头根本没个正形,大咧咧地盘腿坐在一方草席上,像个不拘小节的西域游商,膝上手边堆满了各色布头和半成品。
如今正跟明珠一起埋首在一件小红褂子上,鼻尖上沾了一点绒絮,嘴里还咬着根红线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玉器。
三两小毛团正在她膝前玩闹,一只在布料堆里钻来钻去找不见头,一只偷偷地给自己磨爪子。
还有一只,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少女垂落下来的裙带,把她的裙角扯得晃来晃去。
苏绒却浑不在意,只腾出根手指,轻轻一戳那小淘气的脑门,低声笑嗔了句。
“乖些,再闹真给你穿小衣服了!”
被点了脑门的小猫非但没怕,反而腾的一下站起来抱住她的手指,紧接着就轻轻啃起来,喉咙里还滚出一串小呼噜。
然后衣服就虽迟但到。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囚笑着递过一件蓝色的小坎,少女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活计,一把接了过来。
“快来快来,给我们小橘试试合不合身!”
声音里带着兴奋,仿佛这不是在阴冷的诏狱,而是在她自家热闹的铺子里。
那小猫冷不防被套上了小巧的蓝色坎肩,圆溜溜的猫儿眼里满是懵懂。
它低头瞅了瞅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新鲜物,又抬头看看苏绒,然后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小坎肩随着它的动作一颤一颤,猫儿觉得有趣,又开始蹦哒着去扑咬胸前晃动的系带。
“倒是挺像回事儿的,跟个小人人一样。”
苏绒被逗得低低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了两道甜软的弧线,正想给挠挠小猫下巴,一扭头,就猝不及防地对上门口怔忡出神的目光。
像是受了一惊的小动物,少女肉眼可见地一愣,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微微睁大,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似的定格在原地。
怀里的小橘猫也跟着她一道僵住,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向门口。
只见林砚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门框里,玄色官袍的轮廓被身后昏暗的甬道衬得格外分明。
他怎么来了?
不是,这里是女监啊,他怎么说进来就进来?
真是的…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第96章 廷尉大人现在不好欺负了
林砚拎着食盒,靴子踩在擦得锃亮的青砖地上,几乎没声儿。
他站在那间改造过的牢房门口,目光越过堆满各色布料的草席,落在那个盘腿而坐的身影上。
苏绒手里还捏着那件没完工的小红褂子,又仔细瞅了瞅这人。
只见他逆着光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偏偏又站在阴影下,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好家伙,还真是林砚这尊大佛。
他来干什么?
心里正嘀咕着,紧接着就一眼瞄到了男人手里提着的食盒,心头那点惊讶噗地就变成了得意的小泡泡,咕嘟嘟地往上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喂!
堂堂廷尉大人,亲自拎着饭盒来女监送饭?
这剧本拿反了吧?
林砚刚想问她吃没吃午饭,苏绒却比他更快一步。
少女嘴角倏然向上一翘,像初绽的桃花一样,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声音清亮亮地在布料堆里响起来。
“廷尉大人来送饭啦!”
话音还没落,少女藏在布料堆里的手便飞快地往旁边小环的大腿上一拍。
小环正低头缝着个小肚兜,被这么冷不丁一拍,又抬头撞见门口的男人,一下子就会过意来。
脸上虽然努力绷着正经,可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苏绒有多鬼精,她早在侯府遭骗那一回就感受了个彻底,再加上相处了这些时日,自然是摸的透透的。
于是小环放下针线,先是掸了掸裙子上的线头,然后就对着林砚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嘴上却故意提高了声音,震得所有埋首针线的女囚们都抬起了头。
“大人辛苦,快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