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绒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眼神清澈又无辜,林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斟酌着措辞。
“女监的猫养得不错。”
嗯?突然夸猫?
苏绒乌溜溜的眸子带着询问看向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狐疑地眨了眨眼。
这开场白也太硬了,没头没脑的一句,倒显得话里有话。
“所以男监那边或许也可以放上一两只。”
少女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连忙端起旁边的茶水灌了一口才顺下去。
心里的小人儿立刻叉腰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神展开!
刚才还觉得他靠谱呢!
她放下筷子,身子凑近桌案,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扫过林砚的脸。
目光在他眉眼间逡巡,仿佛要从他每一寸表情里挖出点端倪,看看这人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看着林砚被她看得不自在,白玉般的耳廓渐渐染上一层薄红,脸越来越红,连带着脖颈都透出一点粉色。
这才慢悠悠地拖着调子,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尾音拖的九曲十八弯。
“哦——?昨天他们闹的就是这件事?”
她是明白林砚的心思的。
只普及了女监根本不算什么,要一碗水端平,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也才能显出他这位新廷尉的能耐。
更何况那位年轻的皇帝还给他下了十五日的通牒,自然是要做出一番成绩证明自己。
时间紧迫,压力如山,可谁让他是林砚呢!那个永远追求完美,不肯落人口实的林砚。
苏绒心中略一沉吟,有心要助他一力,便扬起脸来,故意板起小脸,拖长了调子,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可惜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哎呀——不行不行!太麻烦了!
“当真不行?就一只也不行?”
林砚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促狭,心知她多半在逗自己。
可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还是让他心头微微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苏绒故意把脸一板,小脸一绷,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掰着手指头,声音清脆地开始狮子大开口。
“当然啦,男监那是什么地方?小猫那么丁点大,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万一被踩着了怎么办?”
“除非——”
少女拖长了调子,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砚。
“你亲自盯着。”
“它们要是少了一根胡子,我就把猫都抱走,一只也不给你留!”
她故意顿住,眼波流转,带着点狡黠的威胁,说完就下巴微扬,一副“看你怎么办”的娇俏模样。
林砚看着她煞有介事地威胁自己,那些关于小猫安危的担忧虽然夸张,却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真是可爱极了。
心尖儿像是被小猫的尾巴梢扫过,一下子又软又痒。
这样想着,然后便是心头一软,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像春风吹皱一池春水,连带着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
“好。”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目光却认真地看着她,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向你保证,它们一根胡子都不会少。”
第98章 男监卷王上线
林砚说到做到。
批条子的速度相当快,但男监的囚犯们动作更快。
诏狱中采用的主要是劳动改造的方法,廷尉判定拘禁的刑罚,少府供给犯人伙食,犯人们通过给少府劳动换取饭食。
女囚们负责纺织,男囚们一般是在诏狱工房里为少府
制作的武器提供最原始的坯子。
当然重刑犯的待遇不一样——
他们一般都是被带出去修皇陵水利的。
是以说诏狱中的人危险,倒也没那么夸张,若是真危险的人来了此处,那必定是层层枷锁加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水牢里,根本不会出现在人前。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
午休的梆子一响,那些本该一溜烟跑回牢房扯闲篇的汉子们,脚底却像生了根一样,一个个默契地停留在了工坊门槛里。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搜罗来一堆边角木料,正围在一起猫猫祟祟的,不知在密谋什么不得了的事。
“大人允了?”
“允了!”
“打听清楚没有,苏掌柜会不会跟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