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照不宣,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后面的那些窘迫、误解、争吵和眼泪。
只谈楼下那些爱说八卦,又总是喊他们去自己家吃饭的奶奶们,说后街那个夜市里他们经常光顾的小吃摊,说学校东院的那个可以随时躺下无所事事的大草坪……
他们聊了很多,却唯独没有聊他们自己。
关于在一起的那几年,又或是,关于分开后的那几年。
阿离的头发在盛屿手中逐渐变得蓬松顺滑,搭在她瘦弱的肩上。
或许是此刻太过美好,让他仿佛回到了从前,他按下吹风机的开关,想要问出多年来心里深埋的问题。
当年……
为什么那么突然地提了离婚,为什么那么绝情地一走了之。
他不相信,仅仅是因为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男人。
可直到阿离睡着,他也没有问出口。
盛屿扯了扯唇角,眼底满是自厌的情绪。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月光落了满室清辉,盛屿一手穿过阿离的腿弯,将睡着的她抱起,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床头只开着一盏小灯,他俯在阿离身前,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的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里白天的时候总是紧蹙着,此刻却毫不设防地舒展着。
像最初认识她的时候。
盛屿不自觉地垂下头,撑在阿离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只要再低一厘米——
忽然,他猛地直起身,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不能这样。
盛屿闭了闭眼,深呼吸几次才平复好眼底的神色,轻轻拉过被子,盖到阿离身上。
他关上灯,正要起身离开,手却被人勾住。
黑暗中,阿离半梦半醒间看向他的方向,声音如同梦呓:“盛屿,你别走。”
盛屿浑身僵住。
阿离的手心很烫,力道却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口。
他回身,接住她落下的手,贴在自己不住颤抖的唇边。
*
第二天一早,阿离退好房,在宾馆楼下等盛屿。
片刻,一辆越野车停在她跟前,阿离是个车痴,只能认出这是路虎。
盛屿下车,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上车:“我们回去。”
阿离坐上车,疑惑:“这车是哪来的?”
“租的,”盛屿补充道,“坐着会更舒服。”
“那原来那辆呢?”
盛屿确认她系好了安全带,慢慢打着方向盘:“那几个旅客原本也是打算今天来还车,刚好借给我开来,就顺手还了。”
阿离“哦”了一声,车内又安静下来。
盛屿从后视镜里看她,她假装垂下眼眸,心里的念头杂乱如草。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忽然一阵铃声响起,打破了这莫名的尴尬。
是盛屿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你帮我接。”
阿离只得拿起来,按了接通键。
“盛屿,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一位中年妇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手机金属外壳带来的细微震动顺着阿离的指骨爬上手腕,她几乎能立刻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人,说这话时的神态和表情。
阿离骤然变了脸色,连忙偏过头,掩饰住眼里的震惊,和惧怕。
第76章 前妻白月光9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关切的话语,询问盛屿的身体近况以及与严夏的相处。
但,他显然并不需要这样的关心。
盛屿眸底疏离又淡漠,偶尔回应几个字,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电话那头的妇人也听出儿子的厌恶和敷衍,却还是继续着自己单方面的关心。
阿离拿着盛屿的手机,想到他曾玩笑般地与她说过,算命的人算过,说他是个亲缘淡薄的人。
盛屿很少提起他的父母,说到家人,只会谈起从小带大他的爷爷。
阿离再追问,他便道:“除了爷爷,我的家人就只有你,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们的家。”
所以,在他们结婚第二年的冬天,一袭盛装的盛母敲开他们蜗居的出租屋时,阿离对她一无所知。
“我是盛屿的母亲。”
她的嗓音低柔从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周围的逼仄潮湿格格不入。
明明微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还穿着睡衣的阿离局促地站在门口,任她从上到下地打量,像在评估一件橱柜里待价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