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踉跄着扑跪下去,手臂颤抖着,想要扶起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处。
“对不起……我……”破碎的话语从他苍白的唇间说出,充满了无边的惊恐与后怕。
阿离眼前被鲜血模糊一片,虚弱地靠在石壁上,却在谢璟川扑过来的一瞬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别去,别去……”
她惊惶无措地将谢璟川拉近,额上的鲜血缓缓滴到了他的袖口,绽出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谢璟川你不能去,想想此事的后果,你不能去……”阿离的眼中噙着因疼痛而涌出的泪,霎时间浇灭了他心中焚烧的烈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残破的废墟。
是,便是他冲到父皇面前去质问,又能得到什么回答?
这天下都是父皇的,当年一念之间就能换掉两个婴孩,如今也能轻易将自己这个太子置于死地。
他若是死了,阿离要怎么办?
巨大的愤怨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冰冷。
谢璟川极为缓慢地、艰难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血红疯狂的眼眸中,唯剩深不见底的幽深和死寂。
他用帕子小心捂住阿离额上的伤,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我答应你,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阿离颤抖着泪盈于睫:“这是你答应过的,不许食言!”
今日失控状态的谢璟川实在让她心悸,她此刻整个人都不安极了。
谢璟川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迈着稳稳的步伐朝外走去:“嗯,我绝不会食言。”
阿离终于放松下来,双手揽着他的脖颈,看了他许久:“谢璟川,你知道吗?”
他垂眸看来,敛起了眉间的戾气。
阿离定定地注视着他,声音哽咽:“谢璟川就是谢璟川,不管你的父母是何人,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至少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爱的那个谢璟川。”
就像是长夜海上漂泊的一叶孤舟上,永远有一盏摇晃的小灯,虽不甚明亮,却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存在和依靠。
“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璟川抱着她的手缓缓收紧,停在了原地。
阿离红着眼,伸出一只手盖在他发烫的眼睛上:“想哭便哭吧,我在这里。”
所有的强撑和克制,在这句话下彻底崩解。
在这个波谲云诡、让人分不清真心假意的皇宫里,有一个人这样坚定地与他站在一起。
她是他触手可及,也是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切。
仿佛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谢璟川抱着阿离半跪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将头深深埋进她怀里。
阿离回抱住他,感到手掌下他的泪水终于决堤。
先是无声的汹涌,然后,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绝望到极致的呜咽,在这不见天日的密道中,低低回荡。
在谢璟川生辰的这一夜,他知道了一个丑陋不堪的真相,同时也拥住了世间唯一珍贵的人。
*
自那夜后,谢璟川越发忙碌了起来,那些陈年旧事仿佛再一次沉入了水。
如今,皇帝龙体时有病痛,朝堂上大半事宜和奏折都是直接呈到东宫案上,虽未有明旨,但朝臣们皆知现下已是太子监国理政。
一时间,东宫前门庭若市,时刻都有前来回话的人。
兰心扶着阿离才下了辇,门前忙得昏头昏脑的墨闻眼神一亮,赶紧跑了过来:“郡主您可来了,若您再不来,奴才要上隐月阁去接了。”
青鸾殿是彻底烧毁了,阿离也懒得再搬来搬去,便奏请了太后和贵妃,在隐月阁住了下来。
谢璟川大约是得知这个消息后最高兴的人,不仅找了工部来修缮扩建,还大开东宫库房,几乎要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搬进隐月阁。
连阿离这个素日最爱排场的人都觉得不妥,连着发了五六次脾气,他才悻悻作罢。
阿离好笑地看着墨闻,故意道:“那下次我再晚些来,等如今炙手可热的墨宫人亲自来接。”
墨闻连连弯腰:“郡主这么说可是折煞奴才了,奴才这不过是狐假虎威,借着殿下的势罢了。”
他刚送走殿下的暗卫统领,那统领看上去凶神恶煞,实则是个好说话的人,并未因宫人的身份而看低他。
原本,暗卫统领只需在特定的日子来东宫,向殿下汇报情况,可近日这统领来得越来越勤,一来二去,与墨闻也混熟了,方才便多说了这几句话,不想就被郡主看见拿来调侃。
说着,几人来到了东宫门前,墨闻守在外边,阿离接过兰心手中的食盒,独自走了进去。
殿里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