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扶云立刻跟上,随着他进入洞府。
偌大的洞府,由好几间宽敞的屋子组成,前后左右,总共五间。
“此处是为师日常起居之处,每日打坐、调息,运功、入定,皆在此处,每隔数日,方会出洞府。”谢寒衣指着正中一间屋子道。
沐扶云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他的身后朝里看了一眼。
里头除了石榻、石案、石登台等必须之物外,再无其他,看起来简朴得有些过分。
“这间屋子,是为师留给你的。”谢寒衣又带她来到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不大,与他那间正房实在不能比,沐扶云却注意到了,这是整个洞府最西面的屋子。
西面日照时间更久,比东面更暖和些。
“多谢师尊。”
谢寒衣侧目看她一眼,冰凉的脸庞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平淡无奇。
“泠山泽与别处不同,这儿常年被冰雪覆盖,一年四季,没有一日不冷。为师久居此处,早已习惯,倒是你,境界尚浅,又初来乍到,平日在浮日峰与其他弟子们一同上课时,就住在那儿也无妨。为师自会请掌门师兄为你多留出一间屋子来。”
入了内门,尽管各有师父,但弟子们仍旧每隔两日,便要到浮日峰统一上课,连上三日,再回去由各自的师父,或是师兄师姐授课、指点。
这话听来并无异样,可沐扶云却听出来了,他是以为她不喜此处寒冷,不愿留下来,这才替她找了个借口。
“不必麻烦掌门真人。”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浮日峰自有浮日峰的弟子在,扶云是师尊的徒儿,理应与师尊一起住在这儿。”
谢寒衣没有立刻回应,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我不怕冷的。”
这句话说得声音明显低了些,却仍旧显得十分笃定。
尽管对于才刚筑基的她来说,太过寒冷的环境的确有些难捱,但她从来没有怕过。
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就是如此。
谢寒衣漆黑的眼眸一怔,对上她笃定的视线,忽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好,那就住在这儿吧。”
求仙问道,路途漫漫,师徒二人作伴,总好过踽踽独行。
……
浮日峰,后堂。
楚烨苍白着脸,站在莲灯前,脑中想的,不是沐扶月,而是已从溪照阁离开许久的沐扶云。
方才,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忍着胸口的伤,让小道童取来溯洄铜镜,施了个溯洄之术,看了在东极岛时错过的外门考核。
沐扶云在其中遭到太多排斥、猜疑。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撕成了矛盾的两半。
一半站在大多数人那一边,觉得沐扶云就是居心叵测,靠着裙带关系和运气,才硬挤进了前列;另一半却站在沐扶云那一边。
直到最后,见到沐扶云御剑而起,又不要命似的疾奔,撞上粗糙的礁石,他越发觉得心乱。
她的身上,有种能扰乱他的心智,动摇他的决心的力量。
“大师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才从山溟居过来的宋星河。
他没有受伤,脸色自然不苍白,只是神情之间,总有几分从前没有的阴郁。
楚烨回神,没有回头,只是从芥子袋从取出两个瓷瓶。
一个是从东极岛带回来的凤凰心血,另一个则是沐扶云方才给他的鲜血。
宋星河行至近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将这两中不同的鲜红液体,一同倒入莲灯灯芯的情形。
已经变亮了些许的灯芯,在两股鲜血的滋养下,先是像被浇灭了似的,黯淡了一瞬,渐渐的,鲜红的液体自灯芯处渗透下去,如强心剂一般,骤然变热,
热得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莲灯只是用来封印、保存神识的容器,一受热,便似承受不住,即将裂开一般,微微震动起来。
楚烨和宋星河二人几乎同时以自己的灵力为盾,护住莲灯。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热意慢慢冷却下来,灯芯处的鲜血也已完全渗透进去。
二人顿了顿,试着将灵力一点点撤回。
完全离开的那一刻,灯芯处骤然亮起一簇微弱的、带着一线火花的火焰,在空荡荡的后堂中摇摇曳曳、明灭不定
——那是凤凰心血的强大作用!
“太好了,大师兄!”宋星河从来喜怒易浮于表面,见到如此情形,当即激动地冲楚烨笑。
然而,没等他高兴太久,那微弱的火焰就被一阵极轻柔的穿堂风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