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灵动的眼睛在高高的祭司冠冕下好像也被压得神采均无,脸上是祭司常带的淡漠,仿佛所有事都无法叫人心生波澜。
见了她们,阿罗总算有了点不同的神色,她勉力笑笑,想站起来和他们说话。然而跪坐太久,刚直起神,腿脚却瘫软无力,险些摔在地上。
叶竟思赶紧接住了人。
*
茶水散逸出清淡的香气,阿罗给他们一一奉了茶,祭司服在她身上很不合适,仿佛她母亲也没想到会有那么一天,她这么突兀接过了这个担子,因此没有抽出时间给她制出一套新的。
宽大的袖袍在她举手之间滑动,隐约能看到她皓白的手腕。
乔成玉眼前忽然一点红,她皱眉,追着那点缝隙看过去,果然见到臂上斑驳的红印和疤痕。
“乔姑娘,喝茶。”阿罗轻声细语,一杯茶递过去。
乔成玉勉强笑笑,压下纷杂的思绪,接过和她道谢。
叶竟思藏不住事,早就如坐针毡了,好不容易等阿罗把最后一杯茶水上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见村中诡异,明明不过一月,怎么会……还有你这身行头,祭司大人呢?”
阿罗的手指颤了颤,茶水溅出,她好像感受不到烫意和痛意,只是怔怔出神,过了片刻,疼痛传来,她才不自觉蜷缩起手指,声音低低的。
“母亲逝去了……”明明才不到一个月,却好像过了好多、好多年,时间那么久,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不知道可以从哪里说起,眼里蕴着泪,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轻易掉下。
“此番请仙长过来,实在是有要事相求。”她吸了吸鼻子,刻意别过头不看他们:“渡灵村的阵法是三位所留,我想问,可有法子加固阵法,叫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乔成玉一惊,心中奇怪,面上不显,问她发生什么了。
阿罗不说,只是让他们别在问了,嘴抿得紧紧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的模样。
她情绪不对,濒临失控,手指死死地扣着桌子,指甲几乎要陷下去。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阿罗赶紧低下头,身子却在发着颤,怎么样都止不住。
叶竟思眼疾手快地念了一道宁心诀,想叫她平息下来。
出乎意料的,法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收效甚微。
乔成玉求助地朝江泊淮飞快看了一眼。
江泊淮蹙眉,手指落在桌案上轻敲几下,灵力顺着四散,一缕顺着进了阿罗体内。
良久,她好似终于平静下来,仿佛大梦初醒,脑袋蒙了密密的汗,涨红了脸,沉默地垂着头。
乔成玉呼出一口气,轻声问她:“我们不说这个,那可以告诉我,你手臂上的伤都怎么来的么?”
阿罗身子剧烈地一颤,几乎要将袖子扎得严严实实,然而对上乔成玉的目光,到底是把宽大的袖子散开。
有水珠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来,分不清是刚刚出的汗还是泪,乔成玉识趣地没有问,等她从小声抽泣中平静下来。
事情要从一个诅咒说起。
渡灵村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村落,某一日不知为什么,走了大运,村中人多了一魄,皆以为是神谕,实则是诅咒。
他们的灵魂永远被撕碎,多出一魄,注定了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神明何其残忍又何其悲悯,赐他们噩梦,又给他们生机。
渡灵村多了一位神明,塞纳也是第一任祭司。
祂擅卜、阵、法奇门遁甲之术,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下了凡界,他庇护渡灵村,又叫他们供奉自己。
塞纳从厚厚的古籍中发现其实有一阵阴损的阵法,用血脉亲缘的血,便能压抑渡灵村民魂魄破碎、神志不清的症状。
于是渡灵村自此不与外人通,为的就是保证村内血脉的纯净,村中杀了一个人的血,便能保证村子所有人都安稳。
这样阴损的阵法要用神力源源不断地维持。祂活了数百年,为渡灵村做了太多太多,动了片刻悲悯。
片刻善心最要人命。
渡灵村的祭司均有观天命之术,算人者不自算,可祂的实在太想知道渡灵村今后会如何,于是祂破了戒。
月余后的渡灵村,一片火海,人间炼狱,祂庇护了数百年的子民都成了神志不清的怪物,在这片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
祂不甘心。
因此用暂时收回维持阵法的神力,布了一场大局,为的就是将渡灵村所有人囚于梦境,叫他们永远平安长乐。
阿罗的母亲也动了私心,她也卜算到了塞纳的举动。然而神明之力强大,一介凡人如何阻拦。于是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