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蒸腾着塑胶跑道被晒热后的淡淡橡胶味,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哨声、加油声和脚步声。
顾盈盈和舒悦聊着天,突然问道:“你那宿敌攻略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舒悦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摇摇头:“积怨太深,任重道远啊。”
正说着,严晴已经跑完一圈,汗流浃背地冲上看台:“水!快给我水!”
舒悦递给她一瓶挂着霜的矿泉水。
严晴仰头灌下一大口冰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她随手用校服袖子抹去:“啊爽!你们不知道,我刚才看见个没带水的,跑完三圈直接瘫地上了,跟晒干的咸鱼似的,笑死我了!”
舒悦忽然福至心灵,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看台:“我有点事!一会儿回来!”
她直奔小卖部,从冰柜里挑了瓶冒着寒气的矿泉水。
舒悦记得运动会报名表上,沈淮桉报了一百米、一千米和八百米。
这会儿他应该正在跑道上训练,如果能借着送水的机会示好,说不定能融化他们之间那座冰山。
舒悦拿着矿泉水穿过中间的水泥路,许维安和杜明煦正在打篮球。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了会儿。
许维安一个漂亮的起跳,三分线外投篮的姿势潇洒利落。
可惜篮球砸在篮筐上,弹飞老远,咕噜噜滚到舒悦脚边。
舒悦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
几个月前第一次看他们打球时,站在三分线外的是沈淮桉。
他投球的姿势不像许维安这么花哨,却干脆利落地空心入网。
许维安站着没动,杜明煦跑来捡球。
舒悦弯腰捞起球,递给杜明煦。
“谢啦!”杜明煦拍着球走回篮球架旁,双手抱球扔给许维安,“再来!”
跑道上,沈淮桉刚结束一千米训练,正活动着手腕准备短跑。
一旁的童峻气喘吁吁地碰了碰他胳膊:“淮、淮桉...你看那边……是悦姐吧?”
沈淮桉转头望去。
夕阳下,舒悦抱着矿泉水瓶站在球场边,专注地看着许维安运球的身影。
沈淮桉眼神一暗,拎起还在大喘气的童峻就往跑道上走:“休息够了就继续。”
“喂喂!我还没——”童峻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校服袖子都快扯变形,“淮桉你慢点!我又不是你们班接力队的,你至于这么往死里练我吗……”
篮球场边,舒悦正看得入神,视线无意间掠过不远处的跑道上,一眼看见沈淮桉刚结束短跑训练,正站在跑道边缘调整呼吸。
他弯着腰,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口。
汗湿的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晰的肩胛线条。
手里瓶子凝结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舒悦的虎口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冰凉的触感让她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盯着球场发了半天呆。
她可不是来看许维安打篮球的!
舒悦赶紧揉了揉脸颊,摆出最友善的笑容,握着矿泉水快步朝沈淮桉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抢先一步走到沈淮桉面前,递上一瓶水。
沈淮桉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坐着,一只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头也没抬:“谢谢,不用了,我喝女生送的水嗓子疼。”
女生:“……”
走过来的舒悦:“……”
喝女孩送的水,嗓子疼……
这话说的,和拒绝戴雨丝那句“我看女孩写的字眼睛疼”,有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这人一开口就不像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
女生表情复杂地看了沈淮桉一眼,仿佛在确认到底什么人能把话讲的如此惊骇世俗,最终果断转身离开。
舒悦赶紧把水藏到身后,若无其事地凑过去。
沈淮桉瞥见舒悦握着矿泉水朝他走来。
她动作畏畏缩缩的。
那欲进又止的姿态,像一只林间偶然撞见人类的幼鹿,既渴望亲近又随时准备逃开。
梧桐叶漏下的光斑在眼前摇晃,沈淮桉眯起眼,想起舒悦刚刚认真看许维安打篮球的模样,心里莫名不爽。
看别的男孩大大方方,找他就跟做贼似的。
见他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沈淮桉垂下眼,假装没看见舒悦小心翼翼地靠近。
舒悦走到沈淮桉身边,讨好地笑道:“跑完啦,累不累呀?”
沈淮桉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冷笑一声:“怎么,给人送水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