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折服。“您是敞亮人,但话先说好,警厅跟军营咱都不能去。”前者是犯事,后者是找死。
玉霜说:“去隋府。”
*
最后隋和光没有朝隋翊开枪。
——在警署杀人,他还没疯,至少疯不到隋翊的程度。
到晚上,隋和光被警察请出来,说洋人那边撤案了,都是误会……出大门,细雨横斜,昏黄路灯下,一人一身黑衣,一把黑伞,融入夜中。
伞下是隋木莘。
不是隋和光心软,也不是没有反击,隋木莘放下伞那刻,所有人起了困意,软倒在巷角。
他提醒过隋木莘,与鬼交易没有好下場隋木莘继续使见鬼的伎俩,讓隋和光昏睡、软倒。
隋和光被劫回府上,他自己的院中。
他很失望:为什么,你偏要爱我?
最后二字说的艰难。
这样一个青年,健壮的体魄,良好的教养,优渥的家境,才二十来岁,一定有許多人为他痴迷过,未来,他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现在他沾满鬼气,为一个男人发痴发狂。
隋木莘所答非问:“关系是社会的产物,对□□的禁忌,不过是维护家庭制的必要。”他说,现在这个家已经毁了,那你跟我,算什么□□?怕什么□□?
隋和光冷冷道:“因为我不爱你。”
隋木莘眼睛亮的驚人:“不,你爱我——你会问隋翊为什么恨你吗?親情爱情,都是爱,人脑很简单,处理爱的是同一块地方……”
隋和光把话捅穿:“至少脑子告诉我,我不想干你。科学家。”
隋木莘领悟另一层意思:“因为我是你弟弟,所以怎样都不行。”
“因为你是我弟弟,除了情人什么都可以!”
隋木莘笑时眼角略垂,看来总有点忧郁,“兄弟?”第一次,他反问隋和光:“那条鬼没告诉你吗?大哥,从我去了南方,我们的因果就斷了。“
“不是阴差,不是阴差阳错,你我本就不再见。”
“我宁愿你是我小娘,好过做陌路兄弟。”隋木莘竟然说。“有换魂这般奇遇……我真的真的,很欢喜。”
隋和光的耻辱,竟成为他的欢喜。
隋和光冷冷提醒:“奇遇结束了。小弟。”
隋木莘眼褶弯了下,“未必。”
他与隋和光交手,最初几招打成平手,隋和光还压了一头,但后边,他又被不知名的鬼术法缠住——
隋和光被隋木莘反压在钢琴上。
*
隋翊称得上仓皇地离开警署,等到回归神智,已经走回隋府。
朱红大门开,现出一张白如纸的脸,下人说:“小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心疾重犯,才叫医生,说是……不太好……”
不过几天,隋老爷却像精气神散盡,神色灰白,总挂寒光的眼睛也蒙上层翳。
“一定、杀了他们……要他们陪葬……”他紧抓住隋翊的手,承诺:你是我最爱的儿子,替爹,杀了他们,隋家一切都是你的!北平那边,我替你铺好了路……
年前隋靖正独自去租界医院,做了检查,他可能活不过三年。人到老到死,就忍不住求和、求鲜活气,这也是他摒弃前嫌,寻回发妻的原因。
他是家主,要维持一个正常的家族,否则愧对祖宗。
后院失火,彻底压垮了他。
他定定道:“翊儿,只要你代替我,处决那两个不知廉耻的罪人……我马上可以把你娘的牌位抬进宗祠,让她以正妻之礼,与我合葬。”
“你娘是孤女,只你一个孩子,你若有不测……忍心叫她清明时节,无人祭掃,香火凋零么?”
他的幺子从来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可这次没有马上应下。
隋翊脑中有两股力量,尖锐撕扯。
【隋靖正待旁人如何,待你又如何……至少这几年,他待你,确实形同父親……你又凭什么、为别人杀他?】
【为了他?你觉得你欠他?那你为什么不杀自己?】
隋翊不知道在心乱些什么,他恨隋靖正吗?是。
可是。
【他只是个快病死的老头!你可以让他下半辈子都躺在床上,可以恨他,可以让他再也动不了你大哥,也动不了玉霜!】
是。可是……
内心深音愈发颓然、空洞。越来越低。
同隋靖正五十年的人生比,窒死的时间其实很短,绵延的,其实是死亡在人世留下的回音。
隋翊踉跄后退几步。一阵耳鸣。他看自己的手,一点血也没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