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风,可这与京都传闻的“活阎罗”称号大相径庭。他指尖骨骼分明,执一茶盏,言谈举止间尽显优雅精致,眼尾微挑,眉宇间隐现矜贵,令人不敢亵渎。
“羡之啊,”公孙饮坐于案前,“你与雪儿少年相识,情投意合,又是我这门生里最得意的弟子,老夫愿将雪儿许配于你,只是太后忌惮两家联姻,令陆明谦之女入府,其意你可清楚?”
程羡之放了茶盏,颔首道:“先生之意,羡之心知,太后意图,羡之亦晓,学生定不负雪儿之情。至于陆家女,太后要名正言顺安插眼线在学生身侧,意在窥视两家联系,获其中要信。如今朝中,太后干政,外戚姜党其心昭然,陛下与太后明争暗斗,身为臣子,亦难置身其外。”
“嗯。”公孙饮静静听着,“我知你与雪儿之情,只是你年岁尚轻,正是血气方刚,身边多几妾室亦属常理,倘若卧榻之侧若非可信之人……”
“先生,”程羡之打断道,“学生昨日已在府中下令,若无我命,陆氏不得踏入雪儿院中一步,学生亦非耽溺美色之人,定会谨言慎行,还请先生放心。”
公孙饮话已然明了,程羡之也要消除先生顾虑。
自光景年始,尚书令一职便由中书令公孙饮兼任,皇帝李庭风近日于朝堂下旨,要重新择选贤才接任尚书令,而今放眼朝中,能堪胜任者,唯程羡之与陆明谦二人。
当朝姜太后胞兄姜海义任职太尉又为护国公,镇守山海关。原本三分的权势,今公孙家与程家联姻,乃皇帝垄权之始。
太后急切要陆明谦任尚书令一职,阻李庭风大揽皇权,这才有了陆听晚替嫁一事。
只是洞房花烛夜,他与公孙雪所言,不知公孙雪能否守口如瓶。
新婚夜,程羡之掀了公孙雪红盖头,为她摘下凤冠。
正当公孙雪等待与程羡之的周公之礼,程羡之却再无动作,公孙雪知他一向克己复礼,隐忍自持,可大婚洞房夜,行周公之礼亦为夫妻之礼,并不违礼法。
床沿端坐的人候了一日,朱唇几度欲言,却还是忍下了。
直至子夜,程羡之方淡然开口,“雪儿,你可知我心愿是何?”
“肃朝堂,正朝纲,开盛世,立太平。”公孙雪眼波流转,眸底尽是崇敬与爱意,于她心中,程羡之便是这世间谪仙,纵旁人将他视为“活阎罗”,于她而言却非鬼魔。
“先生常言,成大事者需以身许国,太后将陆家女许我为妾,意在牵制我与先生,可我无心于她。我敬重雪儿,即便太后懿旨,亦不因她缘故,而让你受了委屈。”程羡之凝视她那白里透红的面颊。
公孙雪的样貌在京都算是数一数二,可他此刻看着口中的所爱之人,心中却无半分悸动。
“夫君之言,雪儿明白,定不会因此事与夫君伤了情分。”公孙雪面颊透着羞红,程羡之看得真切。
他又道,“眼下太后与皇上斗法相争,我需在三月内拿下尚书令一职,才能站稳朝堂,辅佐君主,这也是先生之意。”
公孙雪清眸流转,程羡之说的这些她自然都明白,只是见他话里还藏了别的意思未讲明了。
“夫君今日与雪儿说这些,是恐雪儿与陆氏争风吃醋?”
“不,你无需理会她。”程羡之起身去端了合卺酒,递与公孙雪。待二人饮下后,公孙雪一直垂着首,俨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娇羞骨朵。
见程羡之未再言,公孙雪终于鼓起勇气,含着女子羞怯,依人伦师父所教洞房之礼,她踮起脚欲为程羡之褪掉婚服,只是她刚搭过来的手触碰到程羡之肩头那刻起,程羡之悄无声色避开了。
公孙雪的指尖悬于半空,略显尴尬,一时间竟然恼恨自己的鲁莽。此事本应女子矜持,可他却迟迟未有上榻之意,公孙雪一时不明其意,心中委屈渐生。
“夫君,可是嫌弃雪儿?”
程羡之与她拉开距离,正色道:“雪儿,我如今尚不能与你行周公之礼。”
“为,为何?”公孙雪抬眸带着生怯,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程羡之声音清冷,不疾不徐解释道,“我替皇上办事,太后虎视眈眈,此局我无全胜把握,故在我未得尚书令前,不会轻易碰你。若是我败了,身首异处,你仍可嫁作他人,许你庇护。”
公孙雪听后心底作痛,可见他这般为自己思虑,心中暖意涌起化作一团雾气,她接受了程羡之的说辞,也愿意信他一回,甘为他做一回空闺妇。
只是公孙雪觉得,纵然他眼下要恪守礼法,往后三月,日日宿在房内,谅他再能隐忍克制,亦不信能始终不越雷池。
可她无法意料,往后数日,夜夜难安的人不是程羡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