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狗狗祟祟地跳进来,从兜里摸出一块饴糖喂给窗外的梅花鹿,摸了摸它的角说完谢谢,见它跳着跑走,才走到哪吒旁边。
鹓初扫了眼地上的镇器,不禁感慨这手笔不简单,反正以她□□凡躯是解不了的,老老实实坐到了哪吒旁边一尺的位置。
“我本来就不关心祭祀。”她笑起来,“天大的事在朋友面前,也得往后捎捎。”
“这是怎么了?你又和李大人吵架了?”
哪吒在地上翻滚了下,坐起身来,甩了甩汗湿的头发,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少女,直言不讳:“是。”
“我反对活祭,即便是讨伐的蛮族俘虏、奴隶。”
他垂着眼,呼吸不平,像是压抑着怒气,上扬的眼尾隐有凝为实质的锋利。
“若按常理,我作为李靖之子,今岁祛凶的伏妖随将,本该由我为祭祀护法——但李靖警惕我。”哪吒说起这话时,干净的脸上满是讥讽,“他信极了我一定会生事。”
“为此,李靖早早就书信金吒与木吒,唤其一归家,为此次祭祀护法,将我……镇压于此。”
哪吒睫毛颤抖,闭上了眼,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妖邪般,耻辱地被亲人“镇”压在家中祭堂。
四面封闭,香火缭绕。
玉清祖师的雕像矗立在上,俯视着被关押在此的小儿。
鹓初看着哪吒手脚被法宝绳索束缚,脊背挺直都十分费力,被汗浸湿的领口昭示着他挣扎了多久。
她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抹些汗,指尖却在靠近哪吒的瞬间,被镇器形成的壁障挡住示威。
法宝的光华大亮!
“小心!”哪吒连忙阻止。
他一个人乱来就算了,鹓初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受不得半点折腾。
鹓初遂放下手,只是看着他,说:“我在祭坛看到木吒了。”
哪吒本没在意,听她提起,蓦然想到殷夫人提过“若有机会让她配木吒……”的胡话,心中浮起警惕。
“你怎么看他?”他装作随口问,眼底却恶狠狠起来。
鹓初完全不知情,随口说:“和你有几分像。”
“但他听李大人调遣,专程为制服你而来,下了不少功夫,你往后只能再警惕些了。”
哪吒等了会儿,对上鹓初单纯的视线,发现她说完了,才:“仅此?”
鹓初:“?”
她眨了眨眼:“我又不认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哪吒直勾勾地盯着鹓初:“我不喜欢他。”
她笑得纯良:“那我也不喜欢他。”
哪吒轻哼了下,看向窗外大亮的天光,眼底又落下沉沉的阴翳:“这样的大祭,包括成人、孩童在内,在陈塘关要死百来数。”
各个城池的活祭都会优先蛮族俘虏,但情况特殊,也会祭流氓、凡民。
一场祭祀下来,白骨皑皑。
人骨与兽骨一同堆在一起,祭鼎却像填不满的窟窿。
陈塘关大旱,正是危机之时。
李靖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祭祀,尤其是作为他亲子的哪吒,既是为民,也是为他作为总兵在朝歌的名誉。
“小初。”哪吒注视着她,喃喃着,“小初,他们若能活着……”
鹓初看着哪吒,慢慢地帮他补充:“若有一人能活下来,田地里就能多一人耕地,就有可能多一名工匠,多一名出海的渔民。”
“日子难,但人总归要想办法活下去。”
哪吒没说话,手静静地放在镇器边,隔着屏障,和她搁在地面上的指尖相对。
“你是对的,哪吒。”鹓初笑起来,声音亲昵而坚定,“我若有能力,一定会与你做同样的事。”
哪吒望着她,深呼了口气,缓缓恢复着体力,声音笃定:“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眉眼沉静,隐隐透着孤注一掷的狠意。
李靖这次成功阻止了他,却将他的反骨锻得更为坚实,处处是刺,誓要一雪前耻。
“即便李靖斥责,金吒与木吒使手段,百姓盲从……”他说,“仅我一人,也要从上天手中护住陈塘关。”
鹓初看着他的磐石之心,喉口却不自觉发涩,
“小初,你走吧。”哪吒看了眼窗户,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烦,“时辰不早,只怕祭祀一毕,木吒那厮就要来了。”
鹓初面露犹豫,但还是乖乖站起身,刚转过身看向窗口,就见青衣少年正呲着牙瞪着哪吒。
她一懵,迅速意识到“说木吒木吒到”应验了。
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充斥着被朋友家长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