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又一粒水珠从眼角飘起,平日如百灵般清脆的声音,此刻都嘶哑起来:“我不需要。”
鹓初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对上他的视线。
“我不需要你帮我,也不需要你为我付出!”哪吒声音格外重,怒视中带着无尽的不甘,喑哑中压抑着泣声,“我讨厌你!”
讨厌她自顾自地做决定,讨厌她擅自牺牲。
讨厌保护不了她的自己。
鹓初弯起眼,笑了起来,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碰了碰哪吒温热的眼尾。她轻轻的,饱含歉意地说:“对不起,但我喜欢哪吒。”
她担心哪吒,也曾无数次地想过,若她不是凡人之身,总能帮到他点什么。
“我想……”她呢喃着,“我的友人能够无忧无虑,长命百岁。”
不因他是哪吒,仅仅是为了救下她、照顾她、给她寄信、为她庆生,尚且年幼但心怀百姓的朋友。
她的朋友,连十岁都没有。
鹓初的泪水悄无声息地化作水沫,失去知觉的手想去拉哪吒,却拉到了一截柔软的绸布。
她一怔,还未等她反应过来。
哪吒还在恼,一把将她手里的混天绫抽出来,牵住了她的手,动作放得格外轻。
他用力地揽住鹓初的肩膀,只觉她轻得像一团羽毛,加快速度朝海面游去。
“我不会让你死的。”哪吒声音嘶哑,却十分笃定,尽管她已经朦胧地闭上了眼,像是昏迷过去。
他不需要长命百岁,无论多少劫数,他都自己背。
等哪吒带着鹓初浮上海面时,已是凌晨。
天幕不再漆黑泥泞,云层染上了朦胧的光晕,但依旧阴恻恻的。
海边走出一个湿淋淋的幼小身影。
“哪吒?!”
木吒在海边踌躇等待已久,终于看到活人,惊异之际,发现哪吒手里还带着一个昏迷过去的身影,眼看鹓初苍白不已,一副天不假年的模样,不禁大骇。
哪吒浑身落下冰冷的海水,抬起头,目光沉沉。
“我去金光洞寻太乙师父。”
“我杀了敖丙,大伤了龙王。”哪吒转过身,望向漆黑的海面,“它们短时间大抵不会闹事,但我会尽快归来,你要护住陈塘关。”
“一切责任,我自会承担。”
木吒听到哪吒轻描淡写的事实,还在难以置信,就看到他腾空而起,径直朝金光洞的方向飞去。
木吒真想跟过去,可一想到哪吒闯下这等天大的祸事,又头疼不已,全不知要如何回家说。
弑杀龙子,重伤龙王。
这可如何是好?
……
鹓初如陷入一团云。
意识起起伏伏,昏昏沉沉,找不到任何支点。
云间有荷花香,虽不全像,但她依旧有渡劫身死、回归昆仑,在瑶池里舀水的错觉。
“救不了?!”耳边有男孩的声音响起,执拗至极,“为何?师父不是有法宝丹药吗,为何救不了一个凡人?!”
“话是这么说。”一位老者的声音,“但她也非常人,生来短寿,命里早逝……还不惜自毁内里,背了劫数。”
鹓初在黑暗之中,感觉到一双慈爱的手落在她眼上。
又闻一声叹息。
哪吒看着鹓初气若游丝的模样,不依不饶地摇头,倔强地看着眼前的白发老者:“什么劫数?我来背。”
“你这孩子……唉。”
太乙真人摸着白须,摇了摇头,说起:“那龙王被你重伤,必不会轻饶你,你再背一大劫,岂不正中它下怀?”
“一劫是背,十劫也是背,有何区别?”哪吒反问。
太乙真人面色为难:“那自然还是有区别的。”
“师父!”
太乙真人垂眼看了下鹓初,拂尘一摇,望向哪吒:“好了,你将她留在为师这里,为师自会替你看顾她。你还有未尽之事,切莫忘了,遇上难关回师父这来。”
“多谢师父。”
哪吒跪地一请,这才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心绪万千,最后头强硬地一扭,跃出了金光洞。
仙人洞府里安静下来。
只剩潺潺的水流声中,偶有几道鹤鸣。
“仙子该醒了。”太乙真人温和地开口,在鹓初额心一点。
鹓初缓缓地睁开眼,望见眼前的老者,眼神怔住。
她未见过太乙真人,却在天庭见过一位太乙救苦天尊,眼前的老者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像其化身。
天上神仙有几个化身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