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
可仔细想想,但凡家中好一些,也不会进宫做宦官吧。
她在心里吁了口气,如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会愿意残破一身呢。
她不禁想到刚进宫时见到的那个漂亮哥哥,晦暗的墙角里,那样苍白颓败的面容,比枯瘦的枝叶还要脆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厂督同他有着一样的经历,那一刀下去,他该有多疼啊。
她识字并不多,可心里最厌恶的便是一个“阉”字,老天爷何其残忍,偏偏造出这样一个字来辱没人。以往不留意,可如今光是听人从口中说出这个字来,她心里就会一阵抽痛。
她或许可以笑着同他讲小时候那些鸡飞狗跳的趣事,可幼时经历对他而言,一定是这么多年藏在心底最深的痛楚吧。
她哽咽了下,用碗口挡住脸,也挡住眼尾的红。
很快将一碗馄饨汤喝到见底,她被碗里的辣椒油呛得直咳嗽,咳到满眼泪花飞溅而出,她委委屈屈地喊辣,辣得舌尖发麻。
他无奈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面色沉沉:“大清早吃这么辣作甚?”
她眼泪含在眼眶里朝他笑,一边吐舌头抽着气,一边道:“您别想小时候的事儿啦,您也知道我小时候过得不好,可如今您瞧我多开心呀,有司礼监掌印大人陪我吃馄饨,这辈子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隔壁的大锅盖一掀开,热腾腾的白雾扑面而来,她在这片隐隐朦胧中小心翼翼地牵过他的手,试着带他触摸弥漫于面前的水汽。
“您瞧瞧,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他真的很好
用完早膳,梁寒照旧去朝房,见喜正打算回永宁宫。
走之前,梁寒拉住她衣袖,她转过身朝他眨眨眼,“怎么啦,厂督?”
梁寒贪恋地再望她一眼,揉揉她脸颊,头一回有种不想上朝的冲动。
横竖昨儿也疏懒了,大白日不上衙门,陪姑娘回屋睡觉,大清早的不去养心殿去,也不在朝房候着,却同她在宫外吃馄饨。
这么些年勤勤恳恳,没想到还有如此懈怠的时候。
他苦笑了下,仔细想想,竟也能品出甜津津的滋味来。
她一双眼睛乌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看得他不自在起来,沉吟许久,终于开口道:“贤妃娘娘那头,你有工夫劝劝她,陛下身子无碍,此事也与她无关,让她不必挂怀,更无须懊恼,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见喜点点头,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说与贤妃听。
这两日,贤妃一直在佛龛前祈福。
宫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消息进不来,连陛下的消息都打探不到,听到这话方才安心下来。
见她面容透出疲惫之色,想来这几日担心陛下的病情,忧思过度,见喜又劝道:“娘娘不用自责,厂督都说这事有蹊跷,陛下不会怪娘娘的。”
暖阁内遣退了所有人,连秋晴也在外面候着,见喜这才放心大胆地笑说:“上元节那晚,我在街上看到陛下和娘娘啦。”
贤妃讶异地张了张口,脸颊在晃眼的烛光下微微泛出薄红。
见喜心里有些小小的窃喜,还有些艳羡,知道娘娘不会因这个生气,又道:“陛下和娘娘都穿着老百姓的衣裳,看起来好生般配!陛下看娘娘的眼神也都是含着笑的,真好,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同出来逛花灯。”
贤妃原本还有些窘迫,听她这样说竟被逗笑:“小丫头不懂,别胡说。”
出宫之事瞒得很紧,原以为足够小心翼翼,却不想惊动了太后。
妃嫔出宫实在太过逾矩。一入宫门深似海,便是皇后、太后也不能轻易翻过这堵墙。
她轻轻叹了声,望着佛龛前的烛光晃神儿。
陛下向来稳重,每每见她却像个忙手忙脚的毛头小子,此番出宫亦是他的主意,无他,只是想带她一同看看外头的繁华热闹。
热闹,谁不喜欢呢?
只是进宫之前囿于闺房,而后困于深宫,寂于佛前,早已经忘了热闹是什么模样,也从来不敢痴想。
他说:“姐姐,我带你去看可好?”
如若不是后来出了事,那应该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夜晚。
这么些年,瞧见的只有佛前青灯,后来看到乾清门前巧夺天工的鳌山灯,原以为此生能见的热闹仅限于此,可一出宫门,方知红墙之外的凡尘世界还有那样笙歌鼎沸。
久旷的心被喧嚣激越的锣鼓声敲打过后,似乎重新跳动了起来,这让她对世间繁华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他说:“姐姐笑起来很美,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