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粮台帮厨,因此,西北大部分菜式李知野都会做,还有几道拿手的。
这会儿选做拉面,也是想着巫厌伤重,饮食上要清淡,面条软烂好入口,而且今天粮台做的是红烧肉,张大厨这里留了高汤,用来下面正好。
李知野烧热锅,舀出纯白的汤汁倒进去,等汤面上咕咚咚冒出泡,才扯好面条放下。等面条煮软,最后起锅前,又抓了把新鲜的嫩绿菜叶添进去。
小将军烧饭做菜的整个过程,巫厌都看在眼里。
也不知是否是那盏油灯放的位置好,从巫厌的角度看过去,李知野整个人都好像镀上了一圈金光,亮眼得像是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
而李知野没注意到身后人的眼神,面煮好了他就合上灶膛盖,转身去寻碗筷。
西南这边高山多,昼夜温差极大,怕汤凉得快,他特意挑了只厚壁的大土碗,但端到手中一掂量,又怕这份量太重,巫厌伤重没力气端不动。
他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很快寻着了解决的办法——从角落踢出来一只小木箱,正好放到巫厌面前当桌案。
“哥哥吃。”
他自放了土碗,等巫厌接箸后,就兀自蹲到了小马扎旁,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脸上笑意融融还露出半颗虎牙。
巫厌看着他,又嗅着那飘香扑鼻的面汤,一时觉着小将军黑亮的眼镜格外好看。
而见他半晌不动,李知野想了想,眼睛弯弯:“这个不辣。”
半晌后又脑袋一歪,“骗你是小狗。”
巫厌睨着他,想到从前也有许多人上赶着侍奉他的饮食起居,那些人的眼中有恭敬、有讨好,自然还有深藏在一双双暗色瞳孔后的算计。
他们带来的食物大多是外面没有的山珍海味,有的甚至高举着托盘、匍匐到他脚边。
可想起祭坛上那毫不犹豫刺来的利刃,还有他们望向自己时那等贪婪的目光……
巫厌侧首,看着梨涡融融的小将军,突然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蛋。
刚才还能戏谑看他的人瞬间愣住,原本就因年纪小而偏圆的双眼现在整个瞪得溜溜圆,双颊也飞速蹿红,像是一脑袋扎进了凤仙花染缸里。
巫厌笑意更甚,肩膀都忍不住颤了颤,而后他冲李知野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舔了下唇瓣,“嗯,确实不辣,是甜的。”
他自神态悠然,唇瓣挂着浅笑就转头齐了筷子、抄起碗内香喷喷的面大口吃起来。
倒可怜李知野僵在原地,像被哪位路过的神仙施了定身咒,竟是半晌都没能缓过神。
等他终于从惊骇中找回自己,心头千般问在目光落到巫厌吃面的动作上时,李知野狂跳的心却渐缓下来,眉头也跟着越拧越紧。
他看着巫厌,数度欲言又止。
巫厌在余光中看见他这小眼神,心底忍笑,面上却不显,只顾着填饱肚子。
——该说不说,小将军没有撒谎,他确实挺善于庖厨一道,清汤素面也能做得鲜香得当。
不过小将军教养极好,大抵是信奉汉人那套“食不言、寝不语”,一直等他喝完汤停箸,李知野才正经伸出双手压住他肩膀。
巫厌被他按着拨转过身,看小将军那副如临大敌、满面严肃的阵仗,他疑惑地眨眨眼,不知李知野又哪里毛不顺了。
他正想着,李知野就先开了口:“哥哥你这样不行的!”说完,还像是为了强调,他重重摇了摇头。
巫厌眉头微扬,维持着唇边笑意看向他。
李知野顶着张大红脸,目光却很深沉,“哥哥,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真的真的不用这样!”
上回在山洞里,他这漂亮哥哥也是突然凑过来亲他,没有任何预兆,也不做什么铺垫,简直是、简直是……想亲就亲。
亲吻这种隐秘的,饱含有感情的亲密行为,在漂亮哥哥这里好像很随意一般。
若换旁人,李知野定要斥之轻浮。
但想到巫厌从前“经历的种种”,李知野话到嘴边又再三噎住,最后只变成一句无声的长叹:
“哥哥,我说了很多次了,你我之间是平等的,无需用你卑躬屈膝讨好什么,我高兴给你煮面,你不用付出什么。”
“还、还有……”他飞快抬起手在脸颊上点了一下,眼睛别开根本不敢继续盯着巫厌看:“这个是很亲密的人才能做的,哥哥你、你以后不要这样。”
说完,他借口收拾洗碗,逃也似的冲出了营帐。
而巫厌看着军帐起落的革毡,又看了看被小将军带起一阵风而摇曳的灯烛,嘴角的笑意渐散。
汉人,到底和他们苗人不一样。
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