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雨急,中军帐远,你来往别跑太急,仔细摔着,你家少爷要瞧见会难过的。”
二饼到底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回头,眼睛还红着,但还是笑了笑:
“嗯嗯,我会的,我都有当心呢,而且前营过来的路不远,不用跑的。”
巫厌笑笑,将外衫放到一边,缓缓躺下来。
也是,瞧那汉人军师也是个聪明人,主帅出事不会任其躺在中军帐内动摇军心。
既是在前营,那便方便许多。
巫厌阖眸,听着二饼在帐内窸窸窣窣地忙碌,然后凑到榻边熄灭了油灯。
骤雨夜,外面的风声总是很劲。
巫厌难得入梦,人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血夜,鸠波的冷笑、勐赤姆刺过来的银刃,还有……
还有他一个人靠在五灵圣象下,四周安静得甚至能听见水从三叠泉流下来、涌入剑湖的声音。
他伤重动弹不得,身体越来越冷,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汩汩流逝却无能为力。
巫厌清楚地记得那份绝望,却也记着濒死时,匆匆赶到他身旁的甜心小狗,记着毛茸茸身影后、小将军亮亮的眼睛。
只是梦里的小将军笑着笑着就口鼻流血,眼眶里也涌出大片大片的鲜红,最终那些血色汇集在一起,全变成了赤蝶向他振翅。
巫厌猛地睁开眼,看着黑黢黢的帐顶,忽然感觉浑身脱力,涔涔冷汗湿透了中衣。
大约是哭过一场,睡在一旁的二饼并未被惊动,反而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还打起了小呼噜。
听着外面雨声渐歇,只偶尔有几滴落在毡帐上发出闷声,巫厌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撑着起身。
他披上外衫,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力气,跻拉上鞋履就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因着有雨,或许还有蜮蛊的关系,原本守在帐门口的两个士兵不见了踪影,整个军营安安静静。
巫厌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衫,环顾前营一周后,很快发现了李知野可能在的地方——
虽然都是外形差不多的毡帐,但独那一个门口搁着好几把大伞,数量上远超一个营帐能容纳的人口数量。
巫厌慢慢往那边靠,随着他的动作,伤口处也渐渐传来一阵阵钝痛,伸手扶了一下,也触及到一片冰凉。
他抿抿嘴并未停住,反而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趁着门口没有守卫,径直靠到了那营帐边。
巫厌也知道此举冒失,若帐内还有叛忍,那他肯定会给自己招致无限的祸患。
但瞧过二饼的眼泪和梦中无尽的赤蝶,他无论如何都要来走这一遭,否则……
巫厌闭了闭眼,根本不敢想小将军那双漂亮的眼睛黯然失色、瞳孔放大的模样。
他没在帐门口多做停留,最坏也不过被汉人当做奸细、蛊师抓起来——
帐内并未点灯,甫一掀开帘子就迎面扑来浓浓的血腥味儿,大约是临时养伤的缘故,帐内没什么陈设,巫厌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床上的李知野。
小将军平躺着,和巫厌记忆里那个聒噪却暖烘烘像是小太阳一样的人不一样,这里的他安静得很,如果不是胸膛有起伏,简直跟……没什么两样。
巫厌在帐门口顿了顿,提膝迈步往前,却在黑暗中听见了小动物呜咽的声音,下一瞬他的裤脚就被甜心咬住。
这小狗似乎有灵性,早早在黑暗中认出了他,不闹不叫,只是用圆溜溜水汪汪的黑眼睛看着他。
巫厌嘴角轻轻扬了扬,还是竖起食指放到唇前,等小狗安静下来后,他才走到李知野近前。
小将军面色憔悴,双眼之下皆现淤青,鼻孔和唇角还有未擦拭干净的血渍。
——这倒是蜮蛊可能带来的症状。
巫厌扶着床沿,慢腾腾挪坐下来,先从被子下面取出小将军的手腕切脉。
那日,他在水边见到的蜮蛊并不是成虫,毒性虽不如真正的黑蜮蛊那般大,但也会损伤根本。
李知野中蛊不深,但这种弱蛊会一直让人失血虚弱,若是身体差些的,这会儿恐怕已经去了。
巫厌看了小将军一会儿,不知为何又想到了二饼抽抽搭搭哭泣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了声——
汉人这处前营的位置好,正好位于圣山狭缝内,雨过黄云一散,恰好有一轮月光照射。
瞧着浅白月色下,透明得像是随时要消散的那张脸,巫厌低头,只用了一息时间沉吟,而后他便下定了决心。
几乎没做什么犹豫,他翻腕露出左手手腕内侧,熟门熟路地在小将军的靴子边摸着了一把快刀。
利刃出鞘,巫厌闭眼皱眉,却还是慢慢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