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喊道:“哎。”
蹲在地上的男人抬头面对她,双目空洞。
沈鱼:“看着点锅里的饭,等底下那层米粥沸时就起锅,上头蒸得红薯晾凉些拿给大黄,剩下的菜你吃。”
沈鱼顿了顿,问:“自己会吃吗?”
男人无神的眼直勾勾对着她,一时没说话。
“沈女郎——”
武山急得如蚂蚁乱转。
沈鱼简言安抚了武山,继续看向男人,重复道:“会吃吗?”
男人站起身,面对沈鱼的方向,钝钝点头。
得了他回应,沈鱼匆匆走了。
冬日里,天黑得又早又快,赶到武山家的工夫,天边那一线微光也彻底消失了,唯有一座座小屋窗户透出点儿蜡烛光影,点点如星子。
武山家和沈鱼家里一样朴素到有些简陋,甫一走进卧房就见两个扎小髻子的孩儿坐在床边乱哭。武山一人给了一巴掌,让他们不许吵着沈女郎,随后巴巴站在房门口等着沈鱼看诊。
不消片刻,沈鱼起身走到桌边。
武山伸长了脖子,“沈女郎,你大娘是得了什么症啊?”
沈鱼淡声:“不碍事,就是吃积食了,我给大娘扎两针,再配着剂药喝下去,便差不多了。”
“积食……”
武山面带惑色,“不是小孩子才会积食吗?”
沈鱼趁桌上红烛一豆火芯燎了燎银针,莞尔一笑,“大人吃多了吃不对付了,也有得的。”
“这婆娘……”
武山尴尬低下头,汗颜道:“家里没几个钱,都给她吃了!”
沈鱼敛息施针,暂未应武山,待到一切了了,她才缓缓道:“能吃是福,只是凡事过犹不及,这才让大娘病了这一场,日后武大哥可要叮嘱着大娘,不可再贪食多食。”
说话间,沈鱼来到桌边铺开一张半透的草木纸,边写边道:“虽说不是重症,但大娘发得急,还是要吃点儿药,也不用哪些名贵稀奇的,山楂焦三仙一类,田间地头就有,看着剂量煎就成。”
言讫时,薄薄一张药方也已写好,沈鱼利落背起药箱,“我这就走了,外头冷,武大哥不必送。”
“哎?这就走了?”
武山有点懵,医药钱还没结呢,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沈女郎,方才俺那话的意思不是——”
他急忙翻开腰带,摸出零星七八枚铜板,展眼想到马上要过年,又犹豫起来。
沈鱼瞧出他为难,故作俏皮道:“都是村里的乡亲,几个铜板的不妨事,得空让你家这两个小子大的那个帮我写写方,小的帮我碾碾草药、跑跑腿就行。”
武山连说让两个小子多去给沈女郎分忧,又稍显赧然道:“女郎还没吃饭吧,在俺家里吃!都和在自己家一样的!”
沈鱼摇头笑道:“主要家里还有人要照料,我就不留饭了。”说罢便要走。
武山知她是着急照看家里那个人,嘴动了动,“沈女郎,你家那个傻子……”
沈鱼回身看他,“怎么了?”
武山揣度着沈鱼的脸色,缓声道:“俺是看他傻得厉害,累得女郎越发瘦了,精神头也恹恹的,看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其实……俺就是听人说,县里有医馆专门收这种傻子做药人,女郎何不把他送去?”
药人……
沈鱼垂眸,她自己就是医者,自然知晓有些大医馆专寻傻子试药,红的黑的汤药灌下去,一般喝不死人,运气好阴差阳错治好了病也是有的。
但是那个傻子……
沈鱼眼前浮现出男人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样子,有些出神。
武山见沈鱼不说话,补道:“再者他到底是个大男人,女郎和他一个屋头下,对女郎不好,女郎不如把他送走。”
沈鱼微怔,她倒没想过这层缘故,她回神,谢过武山好意提醒,推门走入黑漆漆的冬夜。
夜深雾重,一袭青布素衣的少女走在细细的羊肠道上,她身子比羊肠道还要纤细,仿佛黑夜再浓一些就能把她完全融化进去,唯余胸|前抱着的小火灯带她破开墨色浓雾往家去。
虽说出门前都叮嘱过了,但沈鱼始终对那人一人看家不能放心,加之又是看灶动火的事情,万一烧了什么、或是烧了他自个儿……
沈鱼越走越急,额角隐隐有汗光。
待到家门口,看见黑漆漆的屋子莫说失火,就是一星光亮也没有,她才松下心来,转眼想起方才去武山家远远就能看见他屋里暖融融的光、一屋子的亲人,又有几分低落。
“汪!”
一声狗吠搅乱沈鱼的思绪,她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