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保管把我们沈小妹打扮成南溪村顶顶俊俏的新娘子!”她走了两步,忽又回头,冲着沈鱼眨眨眼,“那‘书’……千万收好!记、得、看、啊!”话音未落,自己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影轻盈地消失在院门外。
“辛夏!”沈鱼又羞又恼地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院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和残留的笑音。
沈鱼站在原地,怀里揣着那本的册子,感觉心口衣料都变得灼热起来。
她回过头,见男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堂屋的门槛内,高大的身影一半沐浴在骄阳的金辉里,一半隐在屋内的昏暗中,幽深沉静的眼眸恰好漫不尽心落在她捂着的、微微隆起的那处衣襟上。
沈鱼脸上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甚。
她哪敢在他眼皮底下翻看那要命的东西。
裙裾飞扬,少女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进了卧房,将那烫手的蓝布包深深压进了褥子底下。
抚平床铺,沈鱼深深吸了几口气,手背贴贴面颊,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才佯做镇定地拉开门,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女在院墙内自顾自忙。
而堂屋里的男人,则悄然踱步到了卧房门口。
他轻轻走到榻边,修长的手指拨开枕塌,面色迷惑而好奇……
是夜,万籁俱寂。
沈鱼累了一日,头沾上枕头的瞬间便被浓重的睡意拖入梦乡。
她呼吸清浅而均匀,在狭小的屋子里规律地起伏,仿佛一道温柔的溪流。
地上,男人并未如常闭目。
他背靠冷硬土墙,长腿微屈,那本册子静静摊在膝头。
油灯早已熄灭,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隙洒下几缕单薄银辉,地上男人恰巧匿身于窗墙下,于黑暗中狭长眼睛眯起,眈眈看着床上人起伏的轮廓。
一股邪火惹人,驱使他渴望再爬上那张香软的床。
然而,这些天来数次被推开、被那双带着羞恼眼眸注视的记忆却在告诫他,如果当真这么做了,床上人会生气。
黑暗中,男人绷紧了下颌,喉结在阴影里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寂静的夜里,窗外草虫的低鸣交织在一起。
良久,那绷紧的肩背线条一松,理智最终占了上风,他颓然扯过衾被,沉沉睡去。
——
日子在浆洗缝补、洒扫布置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初七前夜。
沈家小院早已洗去了平日的灰扑扑,被一片温暖而朴拙的喜气笼罩。
红纸剪成的“囍”字,端端正正地贴在堂屋门窗上,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散发着温暖而喜庆的光晕。
厨房简陋的木架上,新买的粗瓷碗碟洗得锃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墙角那几匹红布,此刻已化作两条崭新的床单和静静搭在床边的嫁衣。
窄袖,交领,绣样虽简单,版式却十分可身,是沈鱼自己裁制的。
烛光一闪,嫁衣被少女轻轻托起,同并蒂莲枕巾、大红被套、新絮的红色被褥一道整整齐齐收在不会轻易碰到的木架上。
素白指尖从绵延的赤红色上掠过,到尽头时不自觉地蜷缩起,沈鱼心口仿佛被那暖红轻轻烫着,熨贴而难耐。
翌日,七月初七。
天幕如青纱,静谧笼罩,沈鱼却已醒了。
惺忪间想到今日何日,她心跳得比平日快了许多。
男人这几天似乎睡的也不安稳,沈鱼一起,他便也跟着无声地坐起,晦暗目色追逐着屋里那道纤细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鱼沉浸于自己的紧张雀跃里,并未留意身后那道目光的变化。
她赤脚踩在绣鞋上,目光飘向墙角——边缘打着补丁的旧蚊帐,像一道褪色的帷幕,孤零零地悬挂着。
那是她月前亲手支起的界线。
沈鱼静静地看了它几秒,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解开了那系在木楔上的麻绳结。
“簌——”一声轻响。
旧蚊帐无声地滑落。
细微尘埃飘散。
接着,她走到屋子另一侧,麻利地将地上和床上原本分铺的、略显单薄的旧褥子并拢收好,大红并蒂莲枕巾、合盖着崭新大红被套替换而上
朦胧的晨光中,沈鱼弯着腰,双臂舒展,一丝不苟地抚平被面上每一道褶皱。
土屋依旧低矮,茅草顶依旧简陋。
然而,当那满床跃动的、浓郁的、温暖的红铺延展开时,还是瞬间点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