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多了几滴殷红,听雨取出私帕,将这些红色擦去,于是,琴身又恢复了干净,安上新弦,又可以使用。
“你不觉得这琴弦和琴身的关系,好似皇帝和子民的关系?琴弦随时可以更换,琴身却是接近永恒的。”听雨转过头,笑了。
“不,莱特,琴身也不是永恒的。”
他们已经不能再说下去了,琦年率先振袖离开,琦岳也走出了。
琦年在等待,他希望琦岳做出弑杀兄长的恶性。
琦岳也在等待,这一刻,谁先出手,谁就是败者。
琰王在微笑,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这一刻,谁也不能阻止他。
也许是巧合,但却是事实,在这一刻,在这一霎那变成无数个瞬间的一刻,柳云飞动了。
他动了,他的佩剑在琦岳触手可及之地,在欲望的驱使下,琦岳接受了这触手可及的诱惑。
一剑砍下,晚春的桃花碎在沙地上,被长剑砍伤的肩膀传来钻心的痛,琦年扶着肩,单膝着地,怨恨着,看着琦岳。
“琦岳,你好狠毒,为了皇位,真的可以众目睽睽,拔刀相向!”
“皇兄,不要恨我!为了皇位,你已经天怒人怨,杀你是上天的意思,我只是替天行道!”
“什么是上天的意思?九重天霄,真的有神灵?驱使你杀我的力量,是你心中的权欲,何必为此披上天意的外衣!”琦岳没有回答,他的回答是迫近一步,高举的宝剑。
琦岳的剑如意地刺下,他看见的最后的眼神是琦年的笑容,他低下头,看见了,在自己的心口,有一把匕首,刀刃已经没入,血还没有流出。
“你输了。”血水溢出,湿润了琦年握着匕首的手,并顺着手,淌到了手腕上,手臂上,肩膀的伤口处。兄弟的仇恨用彼此的鲜血洗却,被这暗色的温暖包裹的琦年无比畅快。
他已经胜利了,一切都是他的了!
“琦岳,你注定了只是一个失败者!”
琦年醒来时,看见了听雨。
听雨掀起纱幔,坐在他的身边,伸手,为他擦去额角的汗珠。
“你的伤口已经溃烂,因为柳云飞的刀刃上有腐肌烂肤膏,不用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药是我派人涂在柳云飞的剑上的。”听雨的笑容还是一贯的温和,可这种温和,却是鬼魅的微笑。
“莱特已经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了,不错,我就是被你父皇险些杀掉的九皇子。”琦年想要动,听雨拦住了。
“你动不了,我已经给你下了药,你是不能动了。”温柔的情人露出索命的狰狞,寒冷攀爬着,琦年冷汗直冒。
“你的父皇害怕被人知道真相,自我离开皇宫,便将我的一切都埋葬了。让我告诉你真相吧,尊贵的太子殿下。我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因为他曾经对我下毒,虽然没有死,从此也没有了健康。等我长大一点,他知道他不可能杀我,于是,他想让我成为他的玩物,我拒绝了,被放逐了。”(“你——”)
“想说话,可惜,你的声音也被我封住了,说不出。”温柔变成刀刃,缓慢割划着身体,听雨的笑是地狱的笑,曼珠沙华的曼妙,也是杀戮。
“我流浪了很久很久,那些日子,太痛苦了,都没有记忆了,我是行尸走肉,在这茫茫大地上流浪,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知道,我曾得到一个最好的朋友,可是,直到他死去,我也不知道他的模样。因为我看不见,你的父皇恨我的眼睛是紫色,他将我的眼皮缝起来,不让我睁开眼!”
“那时候的我,是一只肮脏的虫子,经常被人打,不,他们甚至不愿意用手打我,因为我身上太脏了,用脚踢我,都会把他们的鞋子弄脏。吃饱肚子是奢望,能有什么吃食呢?我很长一段时间连味觉也没有。任何一个有味觉的人,吃了我曾经吃过的东西,都会恶心得吐出来。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那种生活,我自然经常生病。可是没有钱,也没有人在乎我,我只能躺在那里等死,偏偏上天不愿意,我总是死不了。”
“很多人都不喜欢我,他们把我当作娼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是个贪心到不知节制的孩子。我不怪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贪婪。我总是在害怕,我害怕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经常在噩梦中醒来,乞求身边的温暖。无人陪伴的夜晚,我睡不着,我会吓得连哭声也不敢发出。我曾经一无所有,所以,任何可能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不放手。宁可撑死也不愿意饿死的痛苦,没有经历过,是永远都不会懂。”(“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听雨爱抚着,手指是纤细的,指尖的冷酷,也是坚决的。
“乞丐很苦,幸运或是不幸再一次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