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开口了。
赵广汉猛然转头,便见到对他一路摆架子,颐指气使的高卫星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脸上挂着讪笑,满是讨好地偷眼望着颜红旗。
这是怎么了,他听错了吗,眼花了吗?高卫星的桀骜呢,嚣张呢,公子哥的架势呢?通通哪里去了?
高卫星可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击碎了一位五十多岁老男人在事业上的所有希望。他往前一步,朝着颜红旗微微鞠躬,说:“对不起,颜书记,没有提前通知您,我怕您不接受我这样的人来杨木大队当知青。以前是我做得不对,做了很多错事。这段时间,我深刻反省了,深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跟以前那些人划清了界限……我以后会好好改正,多做对国家和人民有益的事儿。我还想继续跟在您身边学习,希望您能接纳我。”
说完,他就站在一旁,忐忑地等待着颜红旗的回答。
颜红旗站了起来,笑着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既然你来了杨木大队,那么就和这里的知青和社员们同志一起,发挥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我们大家一起,把杨木大队建设成为社会主义新农村!”
颜红旗伸出伸手,高卫星的两只手握了上去。
赵广汉顿觉天地昏暗,这不是来了个对手,而是帮手啊!
他才直苗起来的腰又软塌下去。
将高卫星安顿到知青点,又很快给他安排了工作,就是和知青们一起,集思广益,杨木大队发展副业的规划。
高卫星的到来,相当于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比如,王超英想去公社的野菜加工厂参观,具体了解生产流程、收购、加工还有流通的各个步骤。颜红旗倒是能给开杨木大队的介绍信,但分量不够,人家就是接待了,未必会上心。
但高卫星就不一样了,作为高副主任的儿子,在整个清远县绝大部门地方都可以横着走。
于是,很快,颜红旗就安排高卫星和王超英到公社去出差。
高卫星接到任务,忐忑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觉得自己受到了颜红旗的重用,暗暗发誓一定要痛改前非,听颜红旗的话,跟她好好学习!
高卫星这段时间的日子,着实不好过。那天被颜红旗教育了之后,负气离开,也不是没有想过跟以前似的,厚着脸皮再去她家,就当没事发生似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憋着一团火,一直没下定决心。
一方面是觉得颜红旗对他太狠了,伤了他的心,另一方面又觉颜红旗不了解他……反正拖着拖着,就彻底断了往来。
后来,高卫星又和那二流子小混混们混在了一起。
高副主任察觉到后,说了他好几次,都没改,就想给他找个班上,占据住他的时间,把人栓出,让他没空找那些人玩,但担心他又犯以前的问题,只帮着安排了份临时工的工作,在清远县百货公司仓库的保管员。
高卫星不愿意干,他一个高中毕业生,还有一身武艺,还是高副主任的儿子,当个仓库保管多掉价啊,怎么也得让他当个保卫科干事啊。
但高副主任非要让他去,高卫星只能不情不愿地去了。
他当了保管员的消息很快就被他的兄弟们知道了,一时间,好听话论筐,论麻袋地往高卫星的耳朵里灌,惯得他神魂颠倒,迷迷瞪瞪,整天跟踩了棉花似的,眉开眼笑。心里对于颜红旗曾经说的话,更加不以为然,瞧瞧,他的兄弟们多好啊,说话又好听,办事又麻利,仓库里的活计根本都不用他动手,兄弟们就给干了!
那一天,小弟们拿来了酒菜孝敬他,为了跟兄弟们一醉方休,高卫星换了晚班,就在仓库空地里,跟小弟们推杯换盏,小弟们挨个过来和他敬酒,那恭维话说得,跟酒精一样,迷人心眼。
高卫星很快就醉了。
他再醒来,是被人用凉水泼醒的。
他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眼前人影闪动,人人脸色沉重。他这才知道,就在昨晚,仓库被盗了。
他被保卫科的人抓了起来,拷问昨晚的事情。
高卫星吓得酒全醒了,到底还是知道轻重的,就把昨天的事情,还有过来喝酒的都是谁,家住在哪里,都说得一清二楚。
他是真的害怕了,平时对他笑容可掬,言语亲切的人,全都换了另外一副面孔,看他的目光,就像是阶级敌人,仿佛他就是盗了仓库的小偷。
很快,父亲赶来了,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刮子。这也是平生第一次被父亲抽耳光,小时候,父亲连打他屁股一下都舍不得,等他长大了,不管他犯了什么错,生气也好,失望也好,都没对他动过手。
高卫星知道,他这次的行为,是真的让父亲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