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律师消失,明源遗嘱问题有无定论不得而知,站在这里争论纯属浪费时间。一言不发拿起包套上大衣,起身离开。
时景舟再回病房,瞧见床上人已经支在小椅子上,双手抱膝望向窗外大雨。
深冬季节她开着半扇窗户,医院没有纱窗遮挡,雨滴裹挟落叶飘进病房,浅浅打湿她的肩头。
不知道她听到多少,只想这风雨雷电再大一些,好完全遮住不耻争吵。
“什么时候醒的?”时景舟扶着椅背站在她身后问道。
“都听到啦,”米妍妍说完将下巴磕在臂弯中,小鸡啄米般微微点头,很快又说,“见笑了,一直都这样。”
平静的,不带情绪的回答,却像针尖刺人。
很小的时候,她不解,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结婚,既然结婚怎么又会相互怨恨。她无数次问过奶奶,得到的答案更是离谱。
父母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不是指腹为婚,没有联姻目的。
噢,原来他们曾经也相爱过。
只是厌倦了,或许是章乔舒事事要强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又可能是米文忠自以为圆滑的多情态度,才让这份父母情病入膏肓,满目疮痍。
那婚姻是什么?米妍妍始终认为,一张纸而已。
只要心够硬,它就不受道德谴责,毫无底线,让两个自私的人作茧自缚,纠缠终身,顺带残害子女,造成永不可逆的心理创伤。
所以她遵从爷爷心愿爽快结婚,一张纸而已,和谁领都是一样的。
不生孩子就好,自我约束就好,其他的,不敢强求。
巨大毛毯裹住自己,米妍妍扭头,时景舟还在身后,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俯身在她椅背,他首先抱住椅子,而后笼罩她。
虽然怪异,却是温暖,时景舟无奈微笑道:“病房只有一把椅子。”
她环顾一圈,还真是找不出第二把,挪了挪腰,“你来。”
换时景舟坐下,怀里打横搂着小小一只,位置有限,距离过近,米妍妍懒懒躺在他怀里说:“我很喜欢听雨声,坐在家里听外面电闪雷鸣,好像世界爆炸了都和我没有关系。”
她小时候每周要例行公事回父母家,米振华要求,大家不得不遵守。
每周一次的争吵如果遇上下雨天就没那么糟糕,可以心安理得窝在阳台,享受被世界生吞活剥而我束手就擒的快感。
她可以哭,雨声越大,她可以哭得更为放肆。
第二天一早,米妍妍坚持出院,时景舟带她回大院。
灵堂肃穆,米振华一生育人无数,门墙桃李。前来吊唁的学生众多,她始终站在厨房,手里握着一杯热茶,杯子是猫咪形状,米振华外出交流时给她掏来的。用了好多年,杯壁稍有磨损,她喜欢就始终不肯换。
杯中茶凉了,时景舟就拿去换,来来回回一天,杯子在两人手中折腾十几次。
她侧脸望去,恍惚觉得时景舟也清瘦了些,但是腰挺得笔直,借她倚靠的时候和以前一样有力。
临近午夜,只剩她和钱姨还在厨房,对比白天,实在是孤寂冷清。
“小妍,去睡会儿吧,明天还要上山。”
一整天谁也没提明天捧着遗像的人选,只在米文忠和姑妈言语中听到他们叮嘱米欣儿明天着装要求,又找来家中有经验的长辈说道规矩流程。
她送过奶奶,这些门道牢记于心,到了今天却不想再争。
沉沉望着柜子上被鲜花簇拥的黑白照片,那是老爷子很久之前自己去拍的,小心收藏在抽屉里,无意间被米妍妍找老花镜时候翻出来,她还因此又哭又闹好一顿。
说米振华这么做不吉利,扬言要撕掉。
“那后来怎么弄的?”时景舟打了几通电话又回来,听见米妍妍和钱姨正聊着,忽然插嘴问了一句。
“他说撕掉啦,谁知道是骗我的,老头子心眼可多了。”说完眼角一热,米妍妍胡乱抹掉,她忍了一天,不想叫外人看着哭哭啼啼,那头钱姨也对着窗外悄悄抹泪。
转头告诉米妍妍,“丫头,雨停了,明天上山或许是个好天气。”
雨停了,雨怎么就停了,她还没有听够呢。
时景舟揉了揉米妍妍腮帮子,小声说:“我们溜出去一会儿好不好,闹腾一天,让老爷子歇会儿。”
米妍妍看一眼钱姨,她笑着摆摆手,叮嘱道:“我守着,早点回来,明天还早起。”
时景舟拿过衣帽架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牵着手往外走。
他开得慢,米妍妍就窝在副驾打瞌睡,南城的夜从未如此安静,时速不高,却是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