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群人精们见甄榛终于开口发话,也不再争吵,只闹着让她摆宴庆祝庆祝,好让大伙也跟着吃些酒水。
总归是高兴事儿,甄榛也不多推辞,便应了第二日摆席面宴请各位街坊四邻。
只是大理寺毕竟是办公的地方,不好拿来给私人闹腾,就邀了大家往崇化坊的饭馆去,左右也没开张,随便折腾也不影响什么。
好容易送走了这群街坊四邻,回头一看,寺中的官吏们却都带着怨念的眼神看着甄榛:“甄娘子好生偏心,平日里我们这样给你捧场,到了宴席却不请我们,光眼巴巴地看个热闹。”
甄榛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各位大人可就别打趣儿了,明日各位都当值,若真是去吃酒,怕寺卿大人立马就把儿扫地出门。不过自儿来到大理寺,颇受大人们的关照,我一个厨娘也没有什么好报答的,今日我那小摊口的吃食便不收钱了,请各位大人们随意取用。”
得了这句话,人群这才都散了。
甄榛掐腰站在公厨门前,看着上头挂着的楠木包金牌匾,倏地安静下来,想到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有一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也不知哪天突然醒来,发现只是庄周梦蝶,自己仍还是现代私房饭馆里的一只小松鼠。正感春伤秋着,一旁的陆深走上前,顺着她的眼光看去。
甄榛觉察到了,收起突如其来的感伤,转头对他说:“陆大人,若是哪天你落魄了,我便卖了这牌匾养你?你看这还是包金的呢,估计能换来不少银钱。”
陆深看出方才她的情绪有些不对,见甄榛不想提,也不执意追问,只温柔应和:“那在下就先谢过甄小娘子了。”
风华雪月的话偶尔一讲也就算了,甄榛还是只务实的松鼠,打起精神推了陆深去前衙当值,自己则进了院子准备明日的餐食。
虽说大理寺四周住人的坊子较少,但仔细算算也有个二三十人,又不似在公厨做大锅。若是还做寻常的饭菜,怕是要把甄榛的手给累细一圈。
不过甄榛自有打算。夏日嘛,就该吃烧烤喝啤酒,和三五好友做在一起举杯聊天。现下虽没有啤酒,但春天做的青梅汁已可以开封,不拘是兑酒还是直接饮用,都爽快的很。
烧烤最缺不了的就是肥牛肥羊,只可惜现在随意宰杀耕牛是犯唐律的,只能多多地烤些羊肉串替代了。
时间紧,来不及砍竹子做竹签,甄榛只能退而求其次,粗略地用柴刀削了柴火当成签子。不过甄榛可没有陆深那样的功底,费了老大的气力也才削成了一根坑坑洼洼的木棍。
正拿着柴刀发愁,却看见虎形的阿多慢悠悠地走过来,用兽瞳瞥了甄榛一眼,从虎掌垫中亮出利爪,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那根“残次”木棍削成了适合串肉的签子。
“臭小孩,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和我翻白眼!不就是爪子,好似我没有一样。”甄榛分明从阿多眼中看出了嘲笑,气哼哼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阿多却不怕她,用虎形回答道:“是是是,你有你有,还是一爪一颗榛子那种,我们虎爪在松鼠爪面前很本不值一提,你才是真正的山大王。”
“懒得和你争,削签子的活就交给你了,每根签子都要光滑没有毛刺,若是做不到,你明日就站在一旁闻味吧!”甄榛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柴火一股脑全堆到阿多面前,拍拍手起身去准备腌料。
“女孩子真是难搞,明明平时细声细语的,发起火来比我的虎啸声还可怕,真是……”阿多以为甄榛听不到,偷偷小声抱怨着,没想到甄榛一个眼刀飞过来,立马把话憋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继续干活。
天气炎热,怕食材不能过夜,甄榛便先把腌料调制备好,等明日早起再将需要用的食材处理了,保证烤出来的烧烤即美味又卫生。
与其他料理不同,唐代的烧烤已经自成一派,尤其是在王公贵族、豪门世家中,胡人的烧烤最是流行,甚至还衍生了许多奢靡的吃法。炙羊肉已经不算新鲜,驼峰才更受欢迎——《酉阳杂俎》曾记载:“将军曲良翰,能为驴鬃驼峰炙。味甚美。”,因炙肉手艺而上了史书的将军也是不常有,可见唐代人民对其热爱。
更有甚者,把一整只羊剖开,放入塞满香料食材的童子鹅,用针线缝合后放在火上炙烤,等烤熟后丢弃羊肉,只“取鹅浑食之,谓之‘浑羊殁忽’”。
甄榛可没有这样的财力,不过是早早起来去西市买了着现宰杀好的羊肉,还怕人太多填不饱肚子,另买了昆仑瓜、韭菜、雍菜等配菜,又去肉铺子里头买了猪脚,一并烤来吃。
等串完腌制好的食材,申时已过了一半。
怕时间太晚赶不上宵禁,甄榛赶忙用特意买来的红柳木生了火,将烤串们一一架上烤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