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了!”宋凛生急急开口,同文玉说道:“怕是要开始沐春礼了,文玉娘子还不跟紧些?”
文玉听得他的话,便不再向后去,而是转身向前边儿的穆大人望去。
她这一路上同宋凛生吟曲,向阿姊学舞,倒忘了注意时间,竟这样快便走到了后春山下。
前方的“春神”穆大人果然已经停下了打春牛的动作,那黄牛也还交给贾大人身后的侍从牵引。
文玉心想,天上的神仙大多散漫自由,从无凡间这般繁复的规矩。不过反过来想,凡人既然愿意耗费这样多的财帛、精力来祭祀春神,那也说明了她师父句芒君在凡间颇有威望,不枉费他年年开春便游历人间,襄助耕种。
接下来又做些什么呢?文玉踮起脚尖,远眺前方的穆大人。
“稍后便是沐春礼了。”宋凛生仿佛能看穿文玉心中所想,适时开口道。
文玉转眼瞧他,宋凛生总是如此,不必她问出口,便能很好的解答她的疑惑。这是奇怪,若不是文玉知道他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倒要怀疑是不是那株解语花修炼成精了呢!
“祭神仪式流传百年,也累积了许多先前的叫法。”宋凛生悠悠开口,那一段段历史便化作了生动的语句,“譬如先前的禊祓因有净手的动作,又叫洗春。”
“那水席多是采用春日里的食材,又叫食春。”
“打春牛自然叫打春了——”宋凛生抬手一指,“至于以柳枝洒水嘛,就叫沐春。”
文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穆大人扮的“春神娘娘”此刻怀抱一只玉瓶,足有小臂之长,看似颇为沉重,想来那玉瓶里边儿装的便是“沐春”所用之水了。
他左手环抱着那只玉瓶,右手捻着一根细长的柳枝,抬手间,正将那柳枝浸润在玉瓶当中,带出一段露水,“春神娘娘”挥开右臂,那柳枝漾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连带着露水也向四面飞去。
那露水洒向周边的百姓,人们都笑吟吟地伸手去接。
“沐春之水,寓意能收到春神福泽庇佑,也有洗净去岁,迎接新时之意。”宋凛生抬步跟上文玉,于她并肩而行。
“那还等什么?”文玉偏头看向宋凛生,她的发辫随着她转动间垂至身前,轻轻晃动。“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罢!”
“欸!”宋凛生出声,似乎是想要阻止,可文玉像是支离弦的箭羽似的,转眼间便跑开好远。他瞧着文玉兴致颇高,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抬脚跟了上去。
“春神娘娘——”文玉高呼着,朝高处的穆大人呼喊。
她只觉得当真有趣,真正的春神远在天边,假扮的春神近在眼前。她未开化前日夜对着梧桐祖殿的春神像,只觉得春神生的极美,而后化了形,在春神殿跟着句芒君参悟仙法,才知道春神原来是男子。
现如今,看着穆大人扮演春神,又是另一番意趣。
上神端坐庙宇,护佑世人,凡人每岁祭祀,供奉神仙。穆大人扮演的春神娘娘,将那梧桐祖殿的神像具象化,走到百姓中间来,寄托了多少凡人的期许和愿景。
文玉暗暗想到,天上的琼楼玉宇很好,地上的风土人情也不赖。
穆同很显然听见了文玉的呼唤,原本还朝着一旁挥洒沐春之水的“春神娘娘”很快便回转过身子,面向文玉。
若不是他扮着春神,便直截了当地应声了,穆同扫了一眼自个儿身上的衣装,只能轻轻以眼神同文玉示意。
文玉与他四目相对,见他面上的珠帘随动作晃动,便举起双手挥舞,口中仍含了两分打趣地呼喊:“春神娘娘!春神娘娘!”
穆同知道她是存心打趣,也不恼不怒,仍尽心扮演着心怀苍生、美目流转的绝美春神。
他抬手将那细柳在玉瓶中浸润了好一会,待到柳梢喝足了水,才将纸条抽出来,直直向跟前的文玉挥去。
福泽之水,自然要福泽万民,文娘子,也应当在其内。
穆同面色不变,心里却忍笑忍得辛苦。
文玉当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连那柳枝在瓶中的时间也估得丝毫不差,不消多说,文玉也知道穆大人在想什么。
她倒也不打算躲开,方才宋凛生不是说了吗?沐春可洗净去岁,迎接新时,是顶有福气的意思。既到了凡间,她不妨也遵从凡间的规矩,更何况穆大人洒的又不是冰雹,几滴水而已,她还是受得住的。
文玉闭上眼,高举着两手,预备去接那沐春水。
可是耳畔仍然是众人的喧闹,预料中的沐春水却未落下来。
文玉蹙眉左右晃动了一下脑袋,狐疑地睁开一只眼——入目是一片白,准确来说是素白色的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