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忙应声道:“好,那就上山。”
言罢,也不待宋凛生有所答复,便提着裙角冲下了石阶,直往上山的小道上奔去。
只剩下愣神片刻后赶忙追上去的宋凛生,急促地叮嘱道:“小玉,慢着点,当心脚下。”
洗砚呆滞地看着文娘子和公子一前一后在山道上拔足狂奔,不由得抬袖拂了拂额前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连忙揣好竹筒,将简易的行囊背在肩上,抬脚跟了上去,“公子——文娘子——等等我。”
日头渐深,后春山也逐渐苏醒。
鸟鸣山幽、碧浪翻涌,时不时有风声穿林而过,卷起文玉轻薄的衣角。
文玉和宋凛生并上洗砚三个,在回环曲折的青石山路上,前前后后地行走着,遥看身形如豆,近观衣袂翻飞。
她三人时不时地说上几句话,清浅的谈笑声在寂寂山间能传出很远。
忽而,文玉脚步一顿,毫无预兆地便在石阶上停了下来。
宋凛生落后她两步远,便趁着这空当追上来,与文玉并肩而立,他轻声问道:“小玉可要歇息片刻?”
岂料文玉双眉紧促,沉默着并不回话,只一心盯着后头的洗砚。
宋凛生心中疑惑,顺着文玉的目光看去——
洗砚正哼哧哼哧地趴着石阶。
“小玉?”宋凛生复又唤道。
回答他的还是一阵沉默。
洗砚眼见着公子和文娘子驻足不前,便铆足了劲一步横跨三个石阶地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上来。
“公子,文娘子,你们总算肯停下来等我了。”洗砚紧了紧包袱,又随意地抹了两把汗,“在后头可急死我了。”
宋凛生抿唇淡笑,瞧洗砚气喘吁吁的样子,真是还比不得小玉。
只是他一转身看向文玉之时,唇畔的笑意却渐渐凝固,继而消逝。
小玉不知为何面上毫无平日里同洗砚玩笑逗趣的神情,反而是一脸的凝重。
宋凛生瞧着文玉越蹙越紧的眉和低垂的眼,不禁出声关怀道:“小玉?可是有哪里不适?”
兴许方才走得太急,一时间岔了气也是有的。
文玉屏息凝神,发散着双耳静听——
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
是她听错了吗?
文玉摇摇头,同宋凛生答道:“没什么,我们继续上山罢。”
宋凛生略显疑惑地一偏头,小玉眉间的忧色他看的分明,怎么会没事?
只是他并未紧抓着不放。
既然小玉想上山进香,那他们快些去快些回,才好早些赶回府邸,再为小玉请个郎中。
“好。”宋凛生颔首应下,“那便走罢。”
只是这回文玉却忽然拉住宋凛生的衣袖,朝洗砚扬了扬下巴,示意道:“洗砚,这回让你走前头。”
宋凛生垂眸瞧着文玉净如葱白的指尖从衣袖中滑出来捏着他的衣袍,并未追问什么。
小玉既如此说,自有她的用意。
倒是被点名的洗砚一脸喜色,他紧了紧背上的包袱,便毫不客气地一脚从公子和文娘子身前越过,回首满面笑意地说道:“那多谢文娘子!我会等你和公子的!”
而后他便憋着一口气快步跑了好远,嬉笑声自他唇齿间溢出,直往他身后的文玉和宋凛生飘荡而来。
文玉双耳微动,在确定并没什么旁的声音之后,往来时的路深深望了一眼,而后便拉着宋凛生继续赶路。
待日头再高些的时候,三人终于来到了梧桐祖殿。
梧桐祖殿香火极盛,庙宇自然也是气派非常。远远地便能瞧见六扇漆红的檀木门,上头镂刻着双燕环绕、陈渡细柳等春意盎然的图样。
往里头走,庭院中央的围栏已被改成了集中进香的炉鼎,四方的形制很是端正庄严。
文玉绕着这炉鼎转了一圈,她两手背于身后,面上瘪嘴摇头的神情活像是考查学生课业的夫子。
不好!不好!
这本是她生根发芽的地方,怎么能因为她挪窝了,就随意改成进香的炉鼎了。
也不知是谁妄自改动,竟然也不来过问她这个当事人。
一旁的洗砚见了这香雾缭绕的炉鼎,第一反应却是立马去看他家公子。
公子当日重返江阳,连城也不曾入,便来寻访那株千年碧梧。碧梧没瞧见不说,如今竟然连栽种碧梧的土地都被占了去,改成旁的用途,不知公子会作何感想。
宋凛生一时怔然,层叠的香雾升起,在他眼前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原本栽种碧梧的地方消失不见,只有这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