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遍寻良方、求医问药,可是她儿闻彦礼的病症仍然是毫无起色、不见转圜。
如今天赐她一个文玉娘子,她真是做梦都快笑出声来。
两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一半是天热,一半是忧心。
闻康氏焦灼地等待着文玉,越接近她盼望的转机,她越是欢心地几乎失了分寸。
原本她还静心凝神地在门口相迎,渐渐地便也成了在原地来回踱步。
“夫人,人来了!”
直至身后的小厮出声提醒,闻康氏才忽而抬起头,朝着巷口的那端望去——
缓缓驶来的马车通身漆黑,四角上缀着墨绿色的流苏络子,虽不张扬,却另有一番低调别致*的尊贵和底蕴。
闻康氏眼眸一亮,似久在沙漠之中的人忽然见了期盼多时的绿洲,她提起裙摆匆忙下了台阶,往马车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而她身后的一众仆从,自然是快步跟上。
登时人影似潮水般地涌来,虽尚未到闻宅府门,洗砚却是不得不停下车架。
伴随着“吁——”地一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细碎轻响随之消散,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洗砚一手拽着缰绳,低声回道:“公子,文娘子,闻夫人迎上来了,我们可要下车?”
宋凛生抬眸看着身侧的文玉,她斜靠在两只金丝软枕上,身上盖着蚕丝织就的薄毯子,正闲适地闭目养神。
“不急,我看你们的话本子上说,要紧的人物总是最后显身。”文玉眼皮都不曾抬,言下之意已经分明。
她今日并非刻意摆着“妙手回春”的谱,要叫闻夫人为难。
毕竟真有妙手回春之能的,是她的“兄长”文宋,而不是她文玉。
只不过是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从闻夫人这里入手,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便只能委屈闻夫人等一等她这个“啰嗦客”了。
一旁的宋凛生但笑不语,只纵着文玉按自己的心意来,“就依小玉的。”
他倒想知道小玉的妙计究竟为何?
如今看来,小玉成竹在胸,而他只需静观其变便好。
外头的洗砚领命,不再出声。
车内的宋凛生和文玉也俱是无言。
青花缠枝香炉里,正燃着一段雪中春信,白烟袅袅,冷香氤氲,如寒梅又绽、春日再临。
文玉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瞄着宋凛生,却见他正双目含笑地盯着自己。
她顿时生出了几分不自在,双颊也热起来,索性也就不再装睡,干脆睁开眼直视着宋凛生,郑重地问道:“宋凛生,你可会觉得我故弄虚玄、轻狂无礼?”
第163章
“怎会?”宋凛生应声极快,似乎根本不用思考,他心中便早已有了答案。
文玉撇撇嘴,宋凛生的话不足以打消她的疑虑,她眼珠转了一圈,嗔道:“你都没好好想想,不可信不可信,谁知道你是不是拿话哄我?”
言罢,文玉两手捏着蚕丝毯子坐起身,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宋凛生。
宋凛生面色不变,柔和依旧,即便是听得文玉说这样的话,他也不曾生出波澜,反倒是唇角勾起,笑意更甚。
“不是哄你,是信你。”
宋凛生的嗓音清清淡淡的,犹如林泉淌过、叫文玉心头燥热消逝、凉爽顿生。
文玉绷着唇角忽而撇下目光,稍显局促地盯着旁边那只青花缠枝的香炉子瞧,“哦?”
宋凛生抬袖将一早便晾好的茶水递至文玉手边,耐着性子温声细语地哄道:“小玉无论做什么,定然有你的考量和谋划,我怎会横加干涉、更不必妄自揣测了?”
见文玉攥着手中的蚕丝毯子不松手,丝毫没有饮茶的意思,宋凛生唇角勾起,笑得既无奈又宠溺。
他将桌上未曾动过的一整盒八角蝴蝶酥推至文玉眼前,扬起眉梢同她示意。
这是方才来的路上在江阳酒家买来的,是小玉一贯喜欢的果子。
若是小玉不肯赏他些脸面,总不至于不肯赏这八角蝴蝶酥的脸面。
宋凛生唇角笑意渐深,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果不其然,文玉眼角一动瞥见那蝴蝶酥,情不自禁地便咽了咽口水。
她犹犹豫豫地搁下手中的蚕丝毯子,又往小桌案前挪了挪,双手捧住那整封的油纸包的时候,还不忘问上一句,“你此话当真?”
文玉觉得自己可能是疯魔了。
早先她在山中做烧火棍的时候,每日看着鸟兽成群、游人往来,虽不曾同谁交游过,可也从不顾忌任何人的心思。
——是何等的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