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一袭白衣的谢必安顶着头上的“你可来了”四个大字,凭空便出现在文玉身旁的桌案上。
“小文子——”谢必安拎起一块蝴蝶酥在手中抛着玩儿,一面晃着腿一面朝文玉笑眼眯眯地招手,“一向可好啊?”
从前好歹还戏称她一句孟婆大人,如今她不过方才辞了职位,竟直截了当地沦为小文子……
文玉的唇角止不住地抽动着。
“谢、必、安。”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道。
可与文玉玩笑惯了的谢必安哪里会将她这不痛不痒的“警告”放在心上,他自顾自地扫过身旁的布置,对文玉的话充耳不闻。
“咦?有茶?莫非是早知本大人要来?”谢必安指尖在桌案上轻扣,却并不自己动手,反倒是理所应当地唤道,“无咎。”
他话音未落,通身黑袍的范无救便似一阵浓烟般卷来,在谢必安身侧转瞬化出真貌,他头上亦顶着四个大字——
正在捉你。
这位更是不客气,甚至未同文玉说上一句话,便抬袖取来杯盏为谢必安添上热茶。
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必看便是被谢必安这家伙奴役久了练出来的。
文玉无奈扶额。
眼见谢必安两指捏着菱角杯,十分谨慎地小啜一口,而后似乎放松下来,抿着唇笑道:“不错不错,比你的孟婆汤好喝多了。”
原本屏息凝神、缩在一旁的众人,在谢必安这句话出口之时,皆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后便能听见陈知枝的窃窃私语。
“孟婆汤是什么味儿?”陈知枝奇道。
她好像还真不知,她虽只是半人半妖之身,却也有长生不老之能,不用入轮回自然不会体味孟婆汤的滋味。
闻良意耸耸肩膀,“待我魂归地府,定然替你尝尝。”
“说什么呢?”文衡一巴掌拍到闻良意的唇边,“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快呸呸呸!”
尚在宋濯怀抱当中的文宝见状忍不住拍手笑,而宋濯眸色一暗,倒并不十分欢喜。
表面上看着胆大的闻良意在文衡面前,也只有乖乖地缩着脖子,依言呸了几声。
苏见白看着众人欢声笑语、默契十足的样子,顿时觉得怀中的糖葫芦也不香、也不甜了。
他有点想青丘……想有苏……
可是一想起母君会如何火冒三丈,父君还要递棍子拉偏架,苏见白忽然抖抖肩膀、清醒过来。
人间也好、也好。
由着众人嬉闹,文玉独自转向谢必安。
“好了。”文玉眉心微蹙,正了面色,“我还有事相问。”
“瞧她?”谢必安拉着范无咎的衣袖晃了晃,似乎听见了什么惊天秘闻,“不过吃了她一点茶,这就赶不及使唤人。”
范无咎面色平静,唇畔却微微勾起,随谢必安一道看向文玉这边。
“是使唤鬼。”文玉扬眉,纠正道。
谢必安扁扁嘴角,似怨似嗔地横了文玉一眼。
文玉这丫头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不就是说她是前任孟婆,这么快就呛声说他是鬼。
“哪有本大人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鬼!”谢必安抬起两手朝着文玉做恐吓状,甚至还放他鲜血淋漓的长舌头,“嗷呜——”
只不过一瞬间,范无咎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谢必安的嘴捂上,又令那长舌消散于无形。
扫过内室,还有七八岁的孩童。
范无咎略显责备地同谢必安递了个眼色,后者当即收拾好仪容仪表、不再胡闹。
可谢必安一向是个闲不住的,安分了不到片刻便又转向右侧的郁昶,挥袖招呼道:“诶,你这条宠物小白龙还在呢——”
“我不是。”郁昶眉心一沉,没好气地反驳。
谢必安皱着眉往后仰了仰,用手肘戳着文玉,“不是小白龙?”
“不是宠物,我是她的——”郁昶话音顿住,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心中一阵古怪的酥痒划过,郁昶眉头紧皱,竟不知不觉地别过头去。
在轮回司往生客栈的几百年,他从来说不过谢必安这家伙。
同他说嘴,不如沉默。
“她的?她的什么?”谢必安来了兴致,双眉挑得老高,“说来听听——”
他隐约能猜到郁昶想说什么,可是他能猜到没有用。
这样的闷葫芦,就是要其亲口说出来才行,不然照文玉这装聋作哑的劲头,再来三个三百年也不成。
对于谢必安的用意,郁昶亦能领会个八九成,可他犹豫再三,始终还是说不出口,只能保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