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厮杀最酣之际,琴音戛然而止。
余音绕梁,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裴霜与霍元晦仍沉浸在方才的琴境中,半晌才如梦初醒。
这就结束了?没听够呢。
这是裴霜的第一想法。
她心头涌起说不出的怅然。抬眼望去,烛光映照下的凤鸾美得惊心动魄,肩头金凤刺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恍若振翅欲飞。难怪那些公子哥儿趋之若鹜。
霍元晦的目光仍牢牢锁在凤鸾身上,连她开始弹奏下一首舒缓的曲子都未能收回。
裴霜心里酸溜溜的,接下来这首比较舒缓的曲子,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什么意思?一直看人家,这是听曲呢,还是赏美人呢?
她自知不如凤鸾美艳,可她以为霍元晦是与其他男子不同的,前段时间与她许下的诺言,见着绝色美人,就真的抛之脑后了吗?
她不禁心里酸,眼里也酸,肚里也酸,五脏六腑都跟着泛起酸水来。
第二曲琴音终了,霍元晦沉声开口:“先是《十面埋伏》,再是《定风波》,凤鸾娘子好气魄。”
凤鸾这次的琴音,与宴席那日的完全不同,这次更加大胆,外放,琴音中含着畅快,意气风发,似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一个花楼娘子,怎会有这些情绪?
夜色漫进屋内,小丫鬟多点了两盏油灯,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半个时辰。
裴霜“嚯”地起身,差点带倒了身后的圆凳:“曲已听罢,告辞!”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往外走,连个眼风都没扫向霍元晦。
霍元晦还沉浸在思绪中,迟了一步才反应过来。凤鸾出来相送,轻纱衣薄如蝉翼,她红唇轻启,呵气如兰,娇媚姿态尽显:“霍大人还想听什么,长夜漫漫,凤鸾今夜只为您一人而奏可好?”
他眼神本在她肩头凤凰处流连,闻言脸上陡然沉下去:“凤鸾娘子不是说歇三日吗?才两日,就坐不住了吗?”他冷笑一声,“抱歉,公务在身。”
霍元晦追出门外,然这条红楼花街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人熙熙攘攘,他竟一时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心下焦急,跑哪儿去了?顺着回府衙的路一路找过去,都没看见人。
霍元晦脚步都有些不稳,她会去哪儿呢?
他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可没想明白为什么生气。
这里也不是青梧,他并不知道她烦闷时会去哪儿,他把人……丢了?
其实也不算,她要是真想躲着谁,还真没几人能找到。
裴蕊娘和郦凝枝的屋子已经熄了灯,她不会在,方扬、曹虎这个时辰估计已经睡下。
难道去了城郊小树林?可离交易的时间还有三个时辰。
他在府衙里乱转,心里怅然若失。
忽然瞟见档案室,灯火通明。
他进去,裴霜盘着腿坐在柜台上,嘴里叼着个梨子,手里哗啦啦翻着卷宗。听见门响抬头瞥了一眼,见是霍元晦,立刻又低下头去,故意把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霍元晦看着她这副赌气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跑来这里,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
“霍大人还有空管我做什么呢?凤鸾娘子的温柔乡还留不住你吗?”裴霜酸溜溜地回了一句,咬梨子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霍元晦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原本是压抑的笑声,后来整间屋子都回荡着。
裴霜被他笑得烦躁,一把抓起旁边的书册砸了过去:“笑什么笑!”
书册擦着霍元晦的衣角飞过,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柜面上,恰好将人圈在怀中。裴霜坐在高柜上,晃荡的双腿突然僵住,视线与他平齐。
“你不高兴?”他掩不住上扬的唇角。
这很明显。
“那我可高兴了。”他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这是什么话?裴霜忍住把他踹开的冲动,只轻推了他一下,明明是他盯着凤鸾不放,怎么还如此嚣张?
不该痛哭流涕,负荆请罪,跪下求她原谅吗?
“滚开。”她语气不好,“别盯着我看。”
霍元晦没动,只觉得她嗔怪的模样甚是可爱:“我喜欢看你。”
她眉毛一拧,正要斥责,霍元晦见她气得脸颊绯红,终于不再逗她:“我没看凤鸾,只是在看她肩头的花绣。”
“那不还是在看她。”裴霜浅浅猜到另有隐情。
“呵,”他轻笑,心情大好,“凤鸾肩头的花绣,似乎是在掩盖什么东西,大概率是伤疤。”
“她肩上受过伤?”裴霜气已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