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令人捉了他的手,将他手中的香囊抢过。在争抢中,香囊破裂了,里面的花材散落一地。
至此,世上再无裴宣,而多了一个叫法海的和尚。
裴宣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竟又梦见了昔日过往,他都以为自己全忘了。
“阿年,你又做噩梦了么?”一只冰凉纤细的手伸来,替他将额上的细汗擦干,又将他揽在怀中。
裴宣抬头,见到玉郎秀丽俊魅的脸,略怔住,道:“也不算噩梦,不过是些幼时往事。”
“与我相守,阿年该只有欢愉。竟还能梦见往事,便是我的不对了。”玉郎翻身将他摁在下面,语气旖旎。
两人不着片缕,相互依偎,情意缠绵。
裴宣想。
是了。
他与玉郎相守,不该总梦见自己是一个和尚——
作者有话说:此龙非彼龙。
第33章 第三十三回
玉郎。
裴宣睡得有些难受, 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梦境扰得糊涂。他一会儿在奇异古怪的巨大楼宇之间,一会儿又在漫天大浪里与两只巨蛇斗法。
他睁开眼,见到身边睡得正熟的玉郎。
倒真是如玉质般的郎君。他侧卧在床榻, 一头青丝如瀑般铺散在枕间,几缕发丝垂落在颊。鼻梁高挺, 鼻尖微翘, 淡唇如初春之樱,肌肤似洁白冷月。
活人能有如此美貌吗?便是最手巧的工匠师傅, 用最剔透贵重的玉石雕琢,怕也难成。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裴宣将两人相扣的十指悄悄分开, 艰难地在船舱中站稳。他记得自己曾坐过船,但具体的记忆已难复现。
木质的天花板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晃动,月光从圆形的舷窗中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寻了床边薄薄的毯子裹住自己,赤脚往舱外走。
夜海宽阔,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冷香。
这是哪里?
“阿年,你醒了?”
裴宣回头,发现是玉郎跟随过来。他手中提着灯,眼睛在光照中泛着淡淡的金芒, 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从后面抱住了裴宣, 柔声问:“怎么不叫醒我共赏海中月景?”
“月景,也没有你美。”裴宣笑, 覆住了玉郎的手背。
玉郎的手很凉, 怀抱也很凉。这凉意令裴宣略微清醒了些,他问:“为什么一直叫我阿年?”
玉郎稍楞,回道:“你的小字不是宜年吗?我一直都是叫你阿年。”
宜年。
裴宣对这两个字感到陌生又熟悉,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
“那这船, 没有帆,没有舵,在海中独行,会驶向何处?”裴宣握住玉郎的手,将灯放置在船头,转过了身来问。
玉郎却笑着,反过来握住裴宣的手覆上自己的脸,说:“阿年,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你相守此处,无需帆,也无需舵,自没有方向,也没有终点。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亦不过如此。”
手掌冰凉的触感令裴宣心头一颤,玉郎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划过,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阿年,”玉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的手好暖。”
裴宣抬眼,只见玉郎微微低头,唇瓣微启,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舌尖轻轻触上裴宣的掌心,触感冰凉柔软,带着一丝湿意。
一阵酥麻从掌心蔓延到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别动,”玉郎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让我好好尝尝你的味道。”
舌尖顺着裴宣的掌纹缓缓滑动,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道纹路。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却让裴宣突然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
“阿年,”玉郎半眯着眼,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你的味道真好。”
竖瞳,分叉舌,冰凉滑腻的鳞,无不提醒着裴宣与他相守的玉郎不是凡人。那置身于如此孤舟梦境的他呢?又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玉郎。”裴宣低下声音,往前与他鼻尖相抵。
薄毯滑落,月下赤诚。
身体还残留较前交融后的黏腻,却食髓知味,甘愿再入情潮,在疼痛愉悦反复游转。
他的手,握住了玉郎的后颈,如握住了坚冰。
裴宣本清澈的眼神,突然发了狠劲,问:“你非等闲蛇妖,幻境惑我,是以何为?”
他被惑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但经文禅意早已被他刻在骨中。裴宣嘴中泻出《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的念词:“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