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人的是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纺锤,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悬在离地三尺之处。每个纺锤上都缠绕着褪色的线,在无风的环境中诡异地自行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宜年走近细看,才发现每根线上都系着一个小小的干瘪的茧,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宜年踩在地面上,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实在令人不适。幸而月君提前告诉过他注意事项,现在又有天马在身侧,倒是没那么害怕。
“织女?”他唤了一声,在原地等待。
过了许久,他听到不远处的声响,循声而去,见到一座纺车正在运转。车轴上刻着很多字,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车轮每转动一圈,就有新的线从虚空中抽出,而那些旧线则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纺车后坐着一个人,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抬头。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气的脸,在无尽的孤寂中已经麻木空洞。
“玉蝉子……”她起身,略愣住,似不敢相信,“竟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
宜年向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当然,是表面上的来意:“这是玉帝的批复,称月君要编撰的孽缘鉴是一项功德,便准了我到这里来见你。”
织女接过他递来的孽缘鉴的草页,翻看了关于她自己与牛郎的故事,面上并没有什么动容。
她笑:“我与牛郎的事,与你写的这些也差不了许多,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宜年见这织女星的样子,便知道织女虽然深爱牛郎,却还有自己的心结,她原是天界最有实力的纺织仙子,深受王母重用。这织女星的纺线、纺车和人茧,全是她的心魔所化。
他自然为织女而遗憾,道:“我曾到广寒宫见过嫦娥,想必你也知道她的事情。她也因与后羿的恋情而受罚,但她失去了记忆,断了手上的红线。她与你境遇相似,却因忘却前尘而少了些苦痛。你也可以如此,只要你愿意忘记牛郎,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带你回去……”
“你不必再劝。”织女摇头。
宜年知道这人执拗,没有再提,问:“那我问你,当初你下凡,是因着何事?卷宗上写你是经过山涧见清泉澄澈,便进入洗浴。那处穷乡僻壤,你怎么偏的去了那里?”
织女道:“只是意外。”
“意外?我看不见得。”宜年觉得那卷宗中处处是破绽,“仙子自然都知道云霞羽衣的重要,你却如此莽撞,竟脱去了到那人间小泉中洗浴。而刚好又有一个成精的老牛识破你仙子的身份,令牛郎将你的羽衣藏起来,叫你留在了人间。”
宜年越想越不对劲:“更巧的是,月君座下的童子没有查清三世簿,便牵好了你和牛郎的红线。”
“如今你在幻月宫做事,竟知道了这么多。”织女淡淡道。
宜年承认:“是,我现在在帮月君编撰孽缘鉴,将幻月宫藏书阁的姻缘都阅览遍了,你与牛郎的姻缘却处处蹊跷,所以我便来问你。”
他又道:“……若是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其实,这也不过是我的借口,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织女却笑了:“玉蝉子,你倒是不会说谎的,什么来看我,你这衣服上的暗纹,倒是有些遏制不住你体内的凶煞。你怕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的吧?”
宜年心里怪不好意思,也学着月君的模式先说些给情绪价值的话:“这只是原因之一,你我朋友一场,我来看你才是主要。”
“你到了幻月宫与月君同住,说话倒也跟他有些相似了。”织女听出来,又笑了,“你我之间客气什么。虽然当初我固执己见伤了你的心,但你还愿意来看我,我自然也还当你是极好的朋友。”
说罢,宜年也不再废话,讲明了来意,是希望织女将东华帝君当初给的咒文复写出来。织女乐意帮忙,仔仔细细写在了纸绢上。
宜年收好纸绢,却还是不死心,又问:“那,你还是……”
织女苦笑一声:“也没有什么不能说,只是其中涉及到一些隐秘,所以幻月宫中的记录有缺损。既然你是月君的自己人,我倒是没必要隐瞒。”
宜年凝神去听。
织女继续道:“当初我下凡,是为云霞美景采风。出发前,偶然遇到太阴星君,他提到说人间有一处清泉的霞景极美,在某个特殊的日子会有盛景。我留了心,便在那日特意去清泉处。”
宜年略楞,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与太阴星君有关系。
“我那日便到了清泉处,却意外踩到了牛粪,污了羽衣。我见四下无人,便将羽衣清洗后晾在旁侧,自己入水浴身。转头却不见了羽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