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长。
松枝上垂挂着一滴雨珠。
轻轻滴落在尤明姜的眼皮上。
她揉了揉眼睛,脸颊淌落下来一道湿润润的水痕,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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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后的山林,弥漫着湿漉漉的雾气。
路小佳捂着肩膀的伤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姓尤的丫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得先找到她。
路小佳一直以为,在这个波诡云橘的江湖中,自己的血早就凉透了。
许多杀手的放松方式,就是在酒色上花一笔大钱。可薛果的女人纠缠他时,他恶心到想要发疯,想要一剑杀了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哪怕泡在清凉的河水中,也无法麻痹他的这种痛楚,更无法浇灭他满腔的愤怒。
酒色是一种沉重的内耗。
对他来说,那种俗艳、冰冷、陈腐的气味儿,像一匣子死气沉沉的灰蛾子尸体,总是容易让他一阵阵的肠胃痉挛。
家也不是他的避风港。
对路小佳来说,家是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球。他又不是猫,当然不喜欢毛线球。
每每想起家来,他被至亲戳了个血窟窿的那颗心,就疼得几乎要窒息。
直到遇到了尤明姜。
扪心自问,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哪怕是头骡子,除了拉磨,也得修下蹄子,再来上一份鲜嫩苜蓿草什么的。
1她就像一头大水牛,鲜活、温柔、健壮,浑身散发着清新的紫草香气,头上还顶着个锃光瓦亮的角,角上还散发着一道救赎的光晕,将他一下子拖出了泥潭。
正想着,他转过一丛灌木,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啜泣声。
这荒山野岭,哪儿来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悄无声息地靠近,拨开灌木。只见尤明姜坐在石头上,将脸埋在掌心里,不愿泄出一丝呜咽。
路小佳放慢脚步,慢慢地靠近。
“谁?!”尤明姜浑身一颤,警惕地呵斥出声,却没有转过身。
路小佳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垂在他身侧的手指,突然收紧,又缓缓地松开,心里头莫名有些烦躁,他假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道:“路小佳。”
尤明姜抬手蹭过眼角,她嗓音沙哑,不知是被浓烟呛了嗓子,还是哭哑了嗓子。
“你……还没有走。”
路小佳道:“你替我缝针的恩情,总是要报答的。既然答应了你,要守山神庙一夜,我就绝不会食言。”
报恩……
尤明姜怔了怔,抬头看向他。
她脸上净是黑灰,那身寒碜的粗麻短打,被火燎了好些个大小不一的焦黑窟窿,连垂落在她颈侧的那一绺头发,也被大火给烧得蜷曲起来。
路小佳的视线黏在她脸上,火辣辣的。
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尤明姜别过脸,粗鲁地伸手抹了把脸,这才转过脸直面他。
她轻声道:“多谢。”
路小佳没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的另一块儿大石头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雨水从树梢上滴落在两个人的头顶上。
谁也没有打破这一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尤明姜终于开口了。
“没想到你是个蛮可爱的人。”她说。
路小佳笑了笑,说道:“怎么,之前觉得我很讨厌?”
“是的。”尤明姜点了点头。
瞟了一眼尤明姜,路小佳淡淡道:“那是因为你对我有偏见。”
“没有偏见,我讨厌每一个杀手。”
路小佳皱了皱眉,不满道:“……喂!”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啧,算了,随你怎么想,我只不过是个杀手。”
尤明姜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
路小佳漫不经心道:“哦?”
尤明姜认真道:“杀手不可爱,但你是可爱的……”
一个拿钱买命的杀手,刀尖上舔血的人,本不该有任何理由值得托付。
可她昨夜崩溃的那一瞬间,浑然没有细想过万一,但凡他有一点点恶念……
尤明姜闭了闭眼,能想象到山神庙里横尸满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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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佳微笑道:“你这眼光可有点迟啊。”
“是啊。”尤明姜轻叹一口气,继续问,“你为什么当杀手?”
“我师父是个杀手。”
“那你为什么要拜个杀手为师?”
路小佳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人生,也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