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说难受,都被他用眼神暗暗压下去了。
瞥见海四爹投来“别添乱”的眼神,海红珠赶紧低下头去。
她怎会不明白自家老爹的心思?
这一路上,骡车见了成群结队的灾民,总会尽量绕道儿,可总有躲不开的时候。沿途都是饿狠了的灾民,衣裳破得遮不住身子,野物被逮光了,就在路边搭个破布茅草棚,泡在没脚踝的淤泥里,从浑浊水坑里捞一口吃的。
生火做饭,不等于明说“我有粮”么?
海四爹便提议不生火,让每人缠袋干炒面,饿了就嚼几口干的,图个安生就好。
况且,尤姐姐肯匀口炒面给她和爹爹,就已是天大的幸事,哪儿还能挑肥拣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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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了这工夫,海红珠还在咬牙硬撑着。
再一瞧海四爹抿着嘴一言不发,尤明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从竹编药篓里取出个竹筒,拔了塞子,递给海红珠:“这几天净啃干炒面,肚子早受不了了。萍姑还病着,你可不能再垮了。这是保和汤,拿山楂、神曲熬的,先喂她几口,剩下的你自己喝,能舒坦些。”
海红珠接过来,把竹筒凑到铁萍姑的嘴边,铁萍姑喉咙一动,本能地咽下了小半口。
没等再喂,她就皱皱着眉,不愿被药汤搅扰了清梦,偏过头去不再张嘴了。
海红珠这才自己捧着竹筒,小口抿着。
温热的药汤滑过喉咙,带着点儿山楂的酸,说不清是药效还是心里松快了,肚子里的胀闷竟真的轻了些。
见海红珠还是没什么精神,尤明姜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咱找个地儿歇歇,烧碗热汤把胃焐一焐。”
海四爹却唱反调,一个劲儿摇头:“歇不得,真歇不得。”
听到老爹表态了,海红珠仰起脸,颤声说:“咳咳咳……我能坚持的,尤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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犟种。
大犟种和小犟种。
尤明姜脑仁发胀,先前一直闷着没言语,这会儿却实在憋不住了。
这一路上,她尽量由着海四爹自己赶车,不多插手,本是想叫他放宽心、莫紧张。
谁料想,反倒弄巧成拙,海四爹把自己逼得越发紧巴,连喘口大气都舍不得。
尤明姜叹道:“这个可以歇……”
“这个真的不能歇!”
海四爹扭过头,鼻子嗅了嗅空气,赶忙把鞭子在手里掂了掂:“尤大夫,这么大的湿土味儿,准是要下雨了!山雨来得猛、下得急,多待一会儿就多一分险!”
尤明姜单手捂脸:“……”
她是真没招儿了。
只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就再赶一程。好歹找个背风的山坳,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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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完,雨点儿就砸下来了。
不是飘的细毛,是实打实的豆粒,起初就那么三五颗,东一颗西一颗地蹦。
再一眨眼的工夫,天就变了脸。
雨密得连成了片,白茫茫的挡住了视线,砸在车篷上“咚咚”直响。
“咔嚓!”一道闪电劈亮了雨幕!
紧跟着,炸雷震得耳朵嗡嗡响,海红珠猛地一缩,往车斗深处躲了躲。
雷电亮得人睁不开眼,拉车的骡子也受了惊,扬起头“咴咴”叫,声音里带着慌,蹄子在泥地里刨,一下一下,刨得泥点子乱飞。
海四爹慌忙跳下车,裤脚在泥里一拖,带起一串浊点儿。
雨水流进他的眼里,涩得他直皱眉,怎么眨都没用,他眯着眼,对着尥蹶子的骡子虚抽了两鞭,鞭子没挨着毛,只听见“啪”的空响。
可那牲口不买账,狠狠打了个响鼻,前蹄还在刨泥,死活不肯挪窝。
海四爹喘着气,无奈地冲车辕上喊:“尤大夫,这犟种犯了性子,尥蹶子了!”
“问题不大,我来吧。”尤明姜跳下骡车,脚一落地,就陷进泥里。
她伸手去扶车轱辘,车身猛地一晃,“咕叽”一声陷得更深,泥点子溅了她一裤腿。
雨水斜着往车篷里潲,落在海红珠手背上,冰得她一激灵,声音慌慌的:“尤姐姐,潲进雨来了……”
尤明姜往车斗那边望了眼,冲海红珠温声说:“红珠,把竹编药篓丢给我。”
接过竹编药篓,她没顾上披蓑衣,直接从里面取出了油布,顺着车沿儿压严实。
忙活了好一会儿,她掀开车帘一角往里看,见油布遮得妥帖,就边角洇了点水,俩小姑娘衣裳还是干爽的,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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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没急着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