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篙细圆,浮于湍流,她却如履平地,连衣袂都未曾过多飘动。
试想,既能在楚留香面前射杀一人,还能全身而退,她的轻功即便称不上独步武林,自保之力也是绰绰有余了。
渡船在滂沱雨幕里,倾斜着下沉。
渐渐地沉入深深的河底。
霎时间,二十余道黑影从两岸暴起,他们手中紧握着弓箭,箭头裹着浸了黑油的火绒而点燃。燃烧的利箭竟丝毫未被浇灭,齐刷刷对准了尤明姜。
这些箭手显然训练有素,并非普通水匪,站位错落,封死了她所有可能借力腾挪的方位。火箭带来的不仅是火焰,更是光线与烟气的干扰,意在扰乱她的感知。
足尖轻点竹篙,竹篙稳稳地横漂在河心。尤明姜抬头望向两岸,心中瞬间明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来杀她的?
真是没完没了。
不管走水路还是陆路,都记不清是第几回了.
对于黑木崖上的某些人而言,尤明姜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起眼的新人。
当年她初入江湖时,连三钧的弓都拉得勉强。但从蝙蝠岛归来后,她像是换了个人,每日破晓即起,举百斤石锁练臂力,空弦一拉就是三个时辰,箭靶从十步渐至百步。短短半年,她已能轻松拉开一石的强弓。
这样的进步速度,让许多在黑木崖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都感到心惊。
更让人不安的是她的野心。她不要当富贵闲人,不要做笼中雀。
她要在黑木崖站稳脚跟,要手握实权,甚至隐隐有与圣人比肩的架势。
最近竟学人在山下施粥义诊,收揽民心,这已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个铃医,摇着破虎撑就想当药王再世?”有人嗤笑,“救得了一人,救得了天下人么?”
但笑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因为东方柏对她的器重,早已不是秘密。
她结交的,也不是籍籍无名的江湖中人,而是楚留香、叶开、傅红雪这等人物。
每一个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际遇。
如今更是不得了,教主信物给了她,光明左使的位子也虚席以待。
黑木崖上,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必须在她羽翼未丰之前,彻底扼杀。”.
“尤长老——别急着走啊,咱们还没好好聊聊呢。”
计无施高声说道,似在邀请故友叙旧,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今日既然是不期而遇,不如就多留一会儿,陪我们好好玩玩。”
尤明姜双眸半阖,站在竹篙上,淡淡道:“明姜不比诸位仁兄,整日清闲得很。如今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改日,端午大宴上见。”
说完,她顿了顿,又轻描淡写道:“哦,我忘了,诸位还不够格进成德殿呢。”
此言一出,两岸埋伏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成德殿是黑木崖议事重地,能入殿者方是核心。
她这话,无异于当众打脸。
话音刚落,两岸的火箭攒射向竹篙上的人影。
只见竹篙轻轻一翻,水花四溅,河面被激起一片晶莹的水雾。
她的身影在水雾中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一道青烟,火箭砸在水面上,火焰瞬间熄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气泡。
箭矢扎入水中,转眼就被湍急的河水吞没了,定睛看去,河里已经没了人影。
就在众人寻找她踪迹时,下游十余丈外的水面,她悄无声息地冒出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如游鱼般迅捷无声地顺流而下,竟是早已算好了退路.
这一路追杀,不仅没能伤她分毫,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漠北双熊横尸河底,二十余名箭手劳而无功,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消息若传回黑木崖,策划此次伏击之人的脸面,只怕要丢尽了。
一时间,众人愣愣地盯着那根沉没的竹篙,雷雨声声,似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没人敢再跳下水去继续追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甘与恐惧交织的沉默。
雨水冲刷着他们脸上的惊疑,有些人开始下意识地打起了退堂鼓。
“叫她跑了!”黄伯流沉声说道,“咱们回去吧。”
计无施却笑呵呵地插话:“遇事就退缩,这就是天河帮帮主的风范?”
黄伯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怒气冲冲地反驳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我们把命都搭在这儿?”
他这一声暴吼,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红衣僧人西宝和尚,看得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