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活动不知道要进行到几点,我怕到时候耽误了跟您约饭的时间,咱们要不要改个其他时间?”她故意将通讯簿落下,就是想回来跟他说说请客吃饭的事。原本两人将时间定在了这周日,但是友协成立,既要搞开幕式,又要组织第一次活动,结束时间暂时不能确定。吴团长也是个大忙人,她怕耽误人家的时间。然而,无论她改不改时间,都会打乱吴峥嵘的计划安排。为了她的邀约,吴峥嵘提前一周就把时间空了出来。按照他以往的风格,这种情况下,他通常会同意另约时间,但不会再给确切日期,他本就不喜欢应付请客吃饭,三拖两拖也就拖黄了。不过,在叶满枝仰头望着他等待答复时,他没什么所谓地说:“客随主便,那就换个时间吧,下周日可以吧?”“可以可以,那咱们说好了,就约在下周日!”准备离开时,叶满枝眼波流转,扭头问:“吴团长,我以后需要像院儿里其他人那样,喊您叔叔吗?”吴峥嵘愣了一下,好笑地反问:“你想喊吗?”“可以呀。”“那你先喊一声,我听听。”叶满枝:“……”
吴峥嵘太年轻了,长得比五哥还好看,她有点喊不出口。吴峥嵘格外善解人意地说:“不想喊就别喊了,这事不强求。”他周围的同事大部分是中年人,儿女比他小不了几岁。如果任由小辈与自己称兄道弟,那他面对同事时自然就会矮一辈,而矮下去的这一辈,有时是会影响到开展工作的。所以同事那些成年儿女别别扭扭喊他叔叔的时候,他一般都会答应着。不过,这个称呼搁到叶满枝身上,就没什么必要了。叶满枝笑眼弯弯道:“要是不让我喊您叔叔,那我可就不讲礼貌,没大没小了啊!”“真想没大没小,以后就别用‘您’了。”“嗯,我考虑考虑,”叶满枝笑眯眯地挥手,“穆主任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先走了,吴叔叔再见!”“……”*成功邀请到苏联专家的家属后,支会成立的筹备工作立即紧锣密鼓地开展了起来。叶满枝下班后,带着一份市中苏友协的会员名单,挨家挨户邀请会员们参加街道支会的成立仪式。时下能够加入中苏友协的群众,以知识分子、干部和学生居多。这名单上的大部分人都是住在军工大院里的。她走进大院时,布告栏后面的空地上挤了好多人,不知谁将一辆大卡车开了进来。车门敞开着,一群人或坐或站,围在卡车外面,听着收音机里转播的评书。时不时就会传出一阵惊叹和叫好声。她侄子麦多也在人堆里挤着。“麦多,回家吃饭了!”“小姑,我不吃饭,再听一会儿!”叶满枝不再管他,径自往自家楼道里走。收音机、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是时下的四大件,收音机产量低价格高,整个大院里除了干部家庭,没几个有收音机的。围着汽车听评书和新闻,是他们这院儿里的常态。叶满枝在心里规划着今晚上门请人的路线,快要走到楼道口时,忽听隔壁门洞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她被这叫声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摸了摸手臂。暗自腹诽,八成又是哪家夫妻吵架,下手没轻没重了。然而,她这边刚一转身,隔壁楼道里就跑出来一个光着脚,几近浑身赤|裸,只穿了一件松垮裤头的年轻男人。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肩膀胸膛上全是血,单手捂着血淋淋的耳朵“啊啊啊”吼叫着。叶满枝眼神好使,恍惚看见他那带血的耳朵好像被撕下了一半,毫无支撑地耷拉着。这一幕不仅被她看到了,原本专注听评书的街坊们也都望向了这边。有几个男人跑上来问:“齐茂林,你这是怎么了?”被喊作齐茂林的男人口中还在“啊啊啊”,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紧随其后跑出来的齐大娘,呜呜哭着恳求:“大家快帮我把茂林送到卫生站去!茂林的耳朵被那天杀的仇晓燕咬掉了!”“哗”他们这个大院建成以来,还从没发生过这么血腥的事呢!人群里顿时闹了起来。叶满枝回过神,跑过去喊道:“大家先别打听了,司机师傅在不在?快把他送到医院去!他这种情况,送卫生站也处理不了,直接去市立医院挂急诊!”街道卫生站能打针开药,但他那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卫生站那些小大夫可看不了。“哎,对对,赶紧来俩人,把茂林扶到车上去。”司机跳进驾驶室,准备启动汽车,而齐大娘被吓得腿软,根本就爬不上卡车后座。还好齐茂林的大哥及时赶了过来,随车跟着去了医院。望着迅速驶离的卡车,齐大娘委顿在地,拍着大腿哀嚎了起来。“这个天杀的仇晓燕,她的心咋这么狠啊!”齐大娘拉住距离最近的人,要求道,“快帮我报公安,我要让公安抓她坐大牢!”仇晓燕跟刚刚的齐茂林是两口子,两口子吵架没有报公安的,但齐茂林差点被咬掉了耳朵,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光明派出所很少处理刑事案件,接到门卫的报警后,刘所放下电话就骑车赶了过来。痛哭的齐大娘、神情恍惚的仇晓燕,以及其他骂骂咧咧的齐家人,全被带去了派出所。大院里有不少人都跟去看热闹了,叶满枝也挺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