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将人送出了门。这次要调整的干部全是正科级以上的,从正科一步跨到副处需要契机,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这个坎儿。很多经理厂长在一个单位,一干就是十来年,是人家不想进步吗?主要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啊。如今厅里要给三家直属的专业公司调整干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机会,稍微有点想法的人都坐不住了。叶满枝拿出笔记本,在八个人名后面,写下了刘力的名字。……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人事调整会在春节前完成,可是,几位厅长频频出差和下基层,事情从春节前推迟到春节后。春节期间,叶满枝也不得消停。她这个秘书,不但要陪领导参加团拜会,慰问厅机关和直属局的值班同志,还得负责帮领导拦住各地跑来省城拜年送礼的人。她不当这个秘书,都不知道省里居然有这么多种土特产,而送礼人的说辞和花样居然也能有这么多!1964年的一整个春节,她跟夏竹筠都不得消停,两人都没能陪家人好好过年。这种忙忙碌碌的状态持续了大半个月。正月十五的时候,人民公园举办了元宵游园会。她跟吴峥嵘一起带孩子去人民公园看花灯,猜灯谜。吴玉琢去年也看过花灯,让爸爸帮她猜过灯谜。今年的一部分灯谜与去年差不多。叶满枝没想到,这小不点居然对去年的灯谜答案还有印象。有个兔子灯的谜面是,“井冈山人民盼红军。”打王昌龄作的一句唐诗。吴玉琢竟然张口就说:“万里长征人未还。”然后欢天喜地地接过小巧的小兔子花灯,小兔子似的蹦跳到卖糖葫芦的摊子跟前,用妈妈给她买花灯的钱,买了一根冰糖葫芦。叶满枝骄傲地感叹一句“我闺女真棒”,而后用手肘在男人腰上拐了一下,“你猜她买了糖葫芦以后,先给谁吃?”“给你吧。”吴峥嵘完全不纠结。叶满枝也觉得会给自己,但她不想打击男人的积极性,安慰道:“不一定啦,你天天去幼儿园接送孩子,亲父女感情非同一般……”吴峥嵘笑:“亲生的和亲自生的,还是有区别的。”然而,吴玉琢小同志买到糖葫芦以后,颠颠儿地跑回来,居然将糖葫芦递到了爸爸手里。“爸爸,你先吃。”不等吴峥嵘感动一下,又听他闺女说:“糖葫芦被冻得太硬啦,我跟妈妈都咬不动!你帮我咬一块!”叶满枝哈哈笑,催促道:“吴所,别犹豫了,快帮孩子咬一块山楂……”不过,她所说的后半句话被一声巨响掩盖了。吴玉琢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感叹道:“放鞭炮啦!”而叶满枝和吴峥嵘几乎同时皱眉,下意识转向声源的方向。“不太像炮仗的声音。”叶满枝说。“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吴峥嵘语气笃定。夫妻俩相互望向对方。看清对面眼中的惶恐,吴峥嵘果断抱起闺女说:“今天玩的差不多了,咱们先回去。”吴玉琢还没玩够,抱着爸爸的肩膀央求:“再玩一会儿会儿行不?”“再晚就没有公共汽车了。”吴峥嵘一手牵着媳妇,一手抱着闺女,边走边跟她商量,“咱家还有烟花呢,回家在院子里放烟花。”有烟花在前方吊着,吴玉琢终于不噘嘴了,老实地被爸爸抱出了公园。走出公园大门,能很清晰地看到远处冲天的火光。叶满枝望着远方喃喃:“那边好像是工厂区啊,不会是哪个工厂爆炸了吧?”“有可能,一会儿找个电话,先报火警吧。”远方的火光让人心里发毛,来参加游园会的不少市民都提前离场了。一家三口挤上回家的公共汽车,越靠近火灾现场,路上的交通越拥堵。因着之前发生过巨响,街上的行人都脚步匆匆地逃离。当然,也有人逆向而行,冲进发生火灾的工厂。汽车经过时,叶满枝透过窗玻璃,看清了工厂大门上的名字滨江市第一食品厂。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滨江第一食品厂是工业厅直属工厂,也是工业厅所有直属企业中,唯一的一家食品厂。食品工业是轻工业,正是夏竹筠分管的工作。她心里突突直跳,与吴峥嵘商量过后,就近下了车。她得给夏竹筠打个电话。吴峥嵘牵着她的手说:“别慌,这个时间不好找电话,这里距离老宅不远,咱们先去老宅打电话。”一家三口赶去吴家老宅,给夏竹筠打过电话,汇报了这边的火势以后,夫妻俩将孩子托付给吴爷爷吴奶奶,然后又套上军大衣,跑回了火灾现场。在领导抵达之前,叶满枝必须弄清楚食品厂这场大火的起火点。两人进入食品厂的大门,拉住一个刚跑出来的老工人打听里面的情况。那人脸上都是黑灰,呸呸了两口才说:“是罐头车间起火了,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火势挺大的,好几个车间都烧起来了。”“车间里有人进行生产吗?”叶满枝连忙问。“没有,今天正月十五,晚上没倒班,除了留下值班的工人,全厂工人都放假了。”叶满枝稍稍放了心,至少不会有太多的人员伤亡。“厂里应该有值班领导吧?今天是哪个厂长值班?”吴峥嵘问。“好像是陈副厂长吧?”老工人摇头,“忘了是谁值班,反正刚才没在现场看到厂长,这帮当厂长的,没一个好……”老工人像是找到了情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