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要招聘大量临时工,应付罐头生产旺季。往厂里塞亲戚的,可不只李主任一个。这种事,其他车间主任、工长、班长也没少干。工人们没少在背后嘀咕。叶满枝按住闺女刚抓完桃子,又想去挠脸的手,扭头问:“往年的临时工领的是计件工资还是固定工资?”“都是计件的,干多少领多少工资,赶上生产旺季,赚两三个月的钱就走了。”“往年的家属很多吗?”“反正不算少。”叶满枝笑道:“其实我还挺支持厂里请家属来干活的,大家想想,请家属来帮工,至少是知根知底的。一旦这人的工作出了问题,可以追究到介绍他进厂的正式职工身上。这样能让临时工在帮工的时候有所忌惮,别影响家属在厂里的工作。”周围几人纷纷点头,“叶厂长这话也有道理。”叶满枝说:“大家提到的这一点挺好的,其实可以跟人事科的同志提个建议。每天让上百名陌生临时工进厂工作,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以后需要招临时工的时候,应该优先安排家属工。大家的亲戚里要是有想来当临时工的,可以跟厂里报名。”闻言,工人们立即沸腾了。不用走后门就能光明正大地让家属进厂赚外快,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要知道,以前的家属工也不少,但都是被小领导们偷偷摸摸塞进来的。这种好事啥时候能轮到普通工人头上啊?“那我给我闺女报个名,我闺女干活比我还利索呢,”陈大姐指了指面前的大盆,“她每天至少能削三盆桃子。”一个月下来,少说能赚十几块!叶满枝一面削桃子,一面笑着提醒:“大家可得推荐靠谱的人选啊,万一家属工在厂里惹了乱子,那受牵连的可是推荐人。”吴玉琢蹲在旁边听妈妈跟阿姨们聊天,自己也剥好了两个桃子。她没有小刀,是用手指头一点点剥的。吴玉琢挠挠脸,凑过去小声问:“妈妈,我剥两个桃子,能得多少钱?”“……”叶满枝望向面前的小童工,狠狠心说,“你要是能剥30个桃子,可以给你五分钱。”吴玉琢快速计算了一下,“那我再剥四个,一共剥六个,妈妈你给我一分钱就行。”一分钱能买一根盐水冰呢!叶满枝答应给她一分钱,然后按住她又去抓痒的手。“桃子上的毛毛没洗干净。”吴玉琢歪着脑袋,用肩膀去蹭刺挠的脸蛋。“洗桃子的池子不够用了,咱坚持坚持。”陈大姐拿了手绢给她擦脸,感叹道,“当初还不如听杜涛的话,搞个浮洗车间呢,要是有个浮洗车间,咱也不至于整天去挤那两个池子。”“算了吧,幸亏当时没建车间,要是真建成了,肯定也是被烧掉的下场。”“哈哈,说得也是。”叶满枝问:“那当时为啥不建这个浮洗车间?”“太占地方了,”陈大姐说,“杜涛要搞个三百多平米的浮洗车间,他就是个普通工人,平时虽然有点小发明,但他不是技术员工程师啥的,领导肯定不能听他的呀。”“那你们没找专家论证一下?”“大家都忙着生产,谁有空论证这个。工人们其实都挺想要个浮洗车间的,多方便呀,但车间主任不信任杜涛那两下子,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叶满枝了然颔首,记下了杜涛的名字。只让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是不行的,还需要在“一改”和“三结合”上做点文章,才能在全厂范围内推行《鞍钢宪法》。……叶满枝带着孩子在值班室里睡了一晚,第二天实在懒得坐车送她去幼儿园,干脆就将人送去吴家老宅,让吴玉琢跟着太爷爷学习,明目张胆旷课一天。。对于这个决定,无论是吴玉琢本人,还是吴家老两口,都很满意。叶满枝偷偷想念了一下每天接送孩子的吴峥嵘,然后在心里给自己找好开脱的理由。她上午还得去工业厅开会,要是送孩子回去上幼儿园,那她开会不就迟到了嘛!于是,她将孩子交给老两口,自己没啥心理负担地去工业厅开会了。会议九点半开始,叶满枝九点就溜达到了工业厅门口。工业厅的工作时间是朝九晚五,她到门口的时候,除了匆匆赶着上班的省厅干部,只有陈特冶在门口站岗。“陈科长,你调来省厅工作啦?”叶满枝笑着问,“咋来这么早呢?”“什么呀,我过来办事的!”陈特冶一脸警惕地问,“你怎么也来这么早?”叶满枝闻言一愣,心说这陈铁吃错药啦?他俩好歹是老同学,见了面咋跟见到阶级敌人似的?叶满枝目光快速从他身上掠过,然后不经意似的瞟向他手上拿着的文件。仗着眼神好使,她一眼就抓住了上面的关键信息,“日本汽水”和“申请表”。国内的汽水已经能实现自给了。国家的外汇储备有限,从外面进口的东西,大多是各关键领域正紧缺的设备,绝不可能从日本进口汽水这种东西。心念电转间,叶满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神色如常,笑着问:“陈科长,你也是来问那个日本汽水生产线的呀?哎呀,我们食品厂虽然是由省厅直管的,但厂房好歹是建在滨江市内的,税收啥的也算在滨江市的财政上。关于这条汽水生产线,市工业局其实可以跟我们食品厂合作一下嘛!”陈特冶在滨江市工业局工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