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这个机会刚被赵光伟知道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特别的愣。傻在那里,人家催着他答应,他却愣了吧唧的,不说好,也没说不好,点头哈腰地和人家客气。围观来买核桃的顾客都替他着急了,唉声叹气的,那种表情一看就不是装出来的,仿佛已经感同身受了,你做什么不合时机的客套呢,人家是专门来听你客气的吗?
赵光伟头等还是要陈苹知道,那天他回家特别早,陈苹还在做饭呢,他就没忍住和他说了。傍晚的天又蓝又黑,陈苹的脸看不清楚,晕在昏暗里。赵光伟的话音刚落,他愣在那里。男人胳膊扶着墙,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陈苹。 他问他:“你愿意让我去吗?不去也行,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了,装些核桃送给老板,谢谢人家。”
陈苹停下了手里洗豆角的动作,站在原地,半天都不说话。他知道这机会的千载难逢,很不容易的,好多人想去还没这个机会呢,可是光伟哥就要更忙了。
陈苹低下头,在水里搓着豆角,拔掉了根,说:“去!干嘛不去?我愿意让你去的。”
赵光伟要去县里工作这件事都在落泉村出了声响了,所有人都知道赵光伟如今不得了了,要去给人当师傅,都能对别人指手画脚了,这不是发达是什么?赵光伟还那么年轻,将来说不定,真的能出人头地呢。
第一个月的工资刚一发下来,赵光伟就拉着陈苹去县里,他还没有在服装店里买过衣服呢,兴冲冲进去,问人家:“要他能穿的,有没有特别暖和的?。”
陈苹被他从身后推了出来,怯生生的,刘海有些挡了眼睛,他缩着脖子,特别的清瘦腼腆,傻愣愣地站着。那个卖衣服的扫了几眼,拿出一件毛衣,告诉他们这个就最好,你弟弟长的白净,脖子长,穿这个就最好看了。
毛衣的料子特别软,陈苹摸在怀里像抱了只小狗崽子的皮。赵光伟比来比去,很满意,要他穿上,陈苹推脱着往后退,眼皮紧张地跳,神情不知所措。不过赵光伟还是让他穿上了,陈苹走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手足无措地咬着嘴唇。缝纫机让袖口的线又紧又密,软软地贴在身上。陈苹的腰又细,简直都不像陈苹了,像个城里人,很洋气,是那种日历上的人物才穿的。
陈苹的脸红彤彤的,还是特别窘迫,小声叫他不要买了,他透过服装店的镜子观察着这里,琳琅堆叠的衣服在衣架上,花花绿绿的,鼻子里的味道有些潮,还有一些灰尘味,但总体还是好闻的,带着一些城里特有的香气。他在老板娘看不到的地方使劲地扯赵光伟的袖子,赵光伟拍了拍他的手腕,叫他安静些,主要还是让他踏实下来。赵光伟还是买了那些,陈苹走出店门,没来由的有些生气,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的神经病,特别的没来由,他出门就开始走,两条腿迈开了大步子,连赵光伟都追不上他了,把他远远甩在了后面。
赵光伟追了上去,把他扯住,急急忙忙问你怎么了。
陈苹不说,挣开他的手,赵光伟莫名其妙的,哄他:“你怎么不高兴了,跟哥说说。”
陈苹却还是什么都不说,肩膀在他手下扭着,赵光伟眉毛压下来,声音冷了,喊他:“陈苹。”
陈苹一下就软了,不敢再动了,转过身看着他,赵光伟问:“你怎么了?”
陈苹的目光漆黑漆黑的,直直地盯着他,说:“别给我买,我不想要。”
午后的阳光打在身上,蛮暖和的,风里飘着树的香味,他立在那,目不转睛看着他。
赵光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陈苹低下头,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扯袋子,他说:“我退了去。”
“不许退。”
赵光伟严肃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滚过一圈,定格在陈苹的眼睛上,他强迫他和他对视,告诉他:“不许退,我买的,你退了算怎么回事?”
陈苹哑着嗓子说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不值当的。
赵光伟静静地站在那里,树影在他脚下摇曳着,把他的影子打散了,和大地融为一体。良久后,赵光伟走上前,把毛衣塞在他怀里,默不作声地牵住他往前走。
陈苹进退两难,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哥好好的工作,咱们就有钱了,把钱都给你花。”
这是个无人的街角,赵光伟停下步子,回过头看着他。他摸他的脸,笑的很浅。陈苹眼睛忌惮地看着四周,也努力笑了。不知怎么的,他只是觉得心里头不安定,心脏疯狂地乱跳,他马上把赵光伟的手一下抱在怀里,紧紧地抓住他。
于是真正的过上了两种不一样的生活。赵光伟要在厂里吃食堂,还要做木工,每天都累的气喘吁吁的。核桃林不能荒废,自然而然地就分派到陈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