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清晰感受到病魔正在慢慢吞噬自己的身体。
但我还是每天照常起床,画画,做饭,做家务,对蒋闻瑾和叶知薇比以往更体贴更好。
以前蒋闻瑾想要去蹦极,我不敢,现在却主动提出陪他去。
蒋闻瑾说不喜欢我每天身上的颜料味,我每次出画室都会好好洗澡。
我不再管蒋闻瑾去哪里,接触了什么人。
每天除了在家给蒋闻瑾整理东西,就是去叶知薇家里为她做饭。
叶知薇嘴挑,吃虾不能有皮,吃鱼不能有刺,辣了不行,清淡了不行。
每次处理起来都很麻烦,可我却都能不厌其烦做到她满意。
我对这两个人这么好,可面对我时,蒋闻瑾和叶知薇沉默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空气都仿佛被这份沉默撑爆。
终于那天,叶知薇打电话过来,提出去做手工戒指。
是大学旁的小工坊,大学时我们就约好一起来,可惜后来一直没时间。
我们刚坐下,老板就拿来款式图片:“我们这里最火是这两款,其中小猫戒指……”
不等她说完,我就先道:“不要猫的,做另一款吧。”
叶知薇一愣,看向我:“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
高中的某一天,叶知薇旷课了一整天,我找遍了学校,才在角落里发现浑身是伤,缩在角落里哭的叶知薇。
我才知道,叶知薇一直被几个高年级的学姐欺负。
那天那几个学姐,当着叶知薇的面砸死了她一直在喂的那只流浪猫。
我脾气一向很好,当初跟在蒋闻瑾身后,被别人怎么嘲笑对待,我都没有生气过。
那次,是我此生为数不多的愤怒。
我冲到学姐的教室,一把掀了学姐的桌子,和她扭打在一起。
在周围人惊呆的目光中,我把学姐压在地上,扯着她的衣领一字一句的警告她。
“以后不准再碰叶知薇一下!”
后来在医务室,叶知薇一边给我擦药,一边流泪。
她说:“念念,我再也不喜欢猫了,你不要再打架了。”
后来,叶知薇也就真的再也没接触过猫。
曾经我以为,她的承诺,永远不会食言。
我低着头,一下一下敲打着戒指,小锤砸到手指,很痛,却没有此刻心痛。
戒指做完后,蒋闻瑾打电话说来接我。
我刚要下楼,叶知薇却拉住我,将自己的戒指盒递给我。
“这枚是给蒋闻瑾做的。”
我愣了愣,打开,才发现她做的,竟然是蒋闻瑾的尺寸。
“你的呢?”
“我有了。”
叶知薇举起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忘了跟你说了,我接受了某个人的求婚。”
我攥紧手,哑声问:“和你男朋友吗?”
“不是。”叶知薇摇头,“是那天你在花店见过的那个人。”
我又是一愣:“那你男朋友怎么办?”
叶知薇微笑,深深望着我的眼睛道。
“我从来,都没过要和他结婚,对我来说,念念,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下楼时,蒋闻瑾已经在楼下等了,随口一问。
“做了什么戒指?”
我低声道:“桔梗花。”
七年前蒋闻瑾向我求婚时,戒指也是桔梗花的图案。
永恒不变的爱,始终如一的爱。
那时,青涩未褪的蒋闻瑾跪在我面前,像是要把心掏出来一样,对我说,等结婚后要为我种一片桔梗花海。
可惜,蒋闻瑾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花海没有种,他的那枚戒指,也在六年前的某一天上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