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呢?”漫天的雪花中,叶知薇双唇痛楚的没有任何血色,她的头深深俯下去,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如果我跪着求你,能不能原谅我一点呢?能不能多给我一次机会呢?”
我攥紧手,心口忽然涌起一股钻心的疼意。
我不是没见过叶知薇下跪,很久以前,叶知薇的父亲醉酒家暴她时,会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街上,让她哭着对着行人一遍遍磕头,求一点施舍。
她说过:“我从小就是看着别人的鞋底与侮辱长大的,那时候每次下跪,我都会在心底想,以后我再也不要过这种生活,我再也不要过给人磕头的生活。”
“我再也,不要给人下跪了。”
所以即便之后被霸凌,那些人说只要叶知薇下跪就放过她,她宁愿被打得浑身是伤,宁愿从楼上跳下去,都不曾服软。
在她心中,下跪与磕头,是示弱,是寻求施舍,是心底永远不可能抹平的伤痕。
现在,她撕开自己的伤口,用最原始的,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寻求我的一丝心软。
她成功了,我心软了。
我猛地转过身去,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叶知薇以这样卑微的姿态跪在我面前。
第24章
“不可能。”
很久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会原谅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带着他走,如果,你不想让我再死一次的话,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叶知薇背脊陡然僵硬,我怔怔抬头。
我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身后仿佛有叶知薇的呼喊声。
我听不见,我也不想听,径直走进医院。
走廊里,沈慕朝在等我。
我低头想要往前走,沈慕朝伸手,递给我一张纸巾。
“擦一下。”
我愣了愣,一摸脸上,竟然湿漉漉的一片。
我哭了,为了叶知薇。
我曾以为再也不会为这两个人哭,可真正当叶知薇跪在我面前时,我依旧为她心痛。
我咬紧唇,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气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索性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沈慕朝坐到我旁边:“她对你很重要?”
“以前。”我闷声道,“以前很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看见叶知薇跪在地上乞讨时被人欺负,我会冲进人堆,把叶知薇紧紧护在怀里。
叶知薇的酒鬼老爸家暴时,我会给她挡下所有所有拳打脚踢。
因为我也有个酒鬼家暴的爹,所以我能理解叶知薇的痛苦。
叶知薇是这个世界上我的翻版,却又不同,至少我爸还会留给我一些钱。
虽然钱很少,但至少能保证我吃得起饭,所以每次我都把那点钱,当成两份花。
我不需要吃很饱,我想要叶知薇也有饭吃。
叶知薇对我而言,曾经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可偏偏,就是我这么重要的人,狠狠扇了我一个无形的巴掌。
我是不怕疼的,别人怎么扇我,我都不会在乎。
我现在感觉到疼痛,是因为,打我的人,是叶知薇,是我在乎的人。
我曾经把叶知薇看得越重,这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就越疼。
所以我永远不可能原谅叶知薇,永远不可能。
走廊里,回荡着低低的抽泣声。
沈慕朝道:“或许你也该更爱刷到过自己一点了。”
他靠着墙,垂眸看着我的后背:“有时候真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不要对背叛你的人心软,不要因为他跳河就担负送他回国的责任,不要因为我下跪,就心痛到躲起来哭,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任他们生他们死都不再管他们?”
“医者仁心。”我道,“这是你个医生该说的话吗?”
沈慕朝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我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医生,我永远不可能有你这样心软。”
“所以你觉得我有病?”我流着泪,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