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瑞士停留了三个月后,我想去南法看看薰衣草。
傅随安得知我的计划后,没有直接安排,而是用那种我逐渐习惯的、带着询问和克制的语气说:“我最近工作可以远程处理。如果你不介意……南法那段路,我想一起去看看。”
我没有拒绝。
旅途比预想中更顺利。
我们租了一辆敞篷车,沿着蜿蜒的乡间公路前行。
两侧是油画般铺展开的、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田与金黄麦浪。
风里裹着薰衣草和阳光烘烤泥土的混合气味。
旅途中,沈佳琪打来一次越洋电话。
电话里,沈佳琪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甚至有些疲惫的释然:“随安哥,我下个月就去英国读书了。家里安排的,学艺术管理。”
“嗯,挺好的。”傅随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随安哥,”沈佳琪沉默了一下,“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偏激,误会了顾小姐,也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后来想了很多,也听说了顾家的事……她其实,挺不容易的。以前是我自己一厢情愿,钻了牛角尖。祝你们……以后都好。”
傅随安有些意外,但很快接受了这份道歉。
“谢谢。你也保重,在英国一切顺利。”
挂断电话,他转向我,主动交代:“是沈佳琪。她去英国读书,也……跟你道了歉。”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嘴角牵起一个浅淡而平和的弧度:“挺好。她也该有自己的路了。”
这件事轻轻揭过,谁也没再提起。
旅途中,我对他的防备,在一点点减少,甚至开始更自然地和他分享旅途中的见闻,甚至偶尔会调侃他几句“大少爷习气”。
而他,也在我面前逐渐褪去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
我见到了一个更真实的傅随安。
他学会了做攻略,提前查好路线和餐厅,而不是一切都交给助理;
学会了在嘈杂的市集里耐心等我挑挑选选;
学会了欣赏我口中“无聊却有趣”的街头表演;
甚至学会了用不那么熟练的技巧,帮我拍出我满意的照片。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云端、等待被仰望和取悦的傅随安。
他成了一个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的追逐者。
一个努力放下身段、试图走进我平凡世界的学习者。
有一次,我们自驾穿越普罗旺斯的乡村,租的车子半路抛锚。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也微弱。
傅随安皱着眉头查看引擎,昂贵的衬衫沾上了油污。
他抿着唇,表情严肃,仿佛面对的不是一辆破车,而是一个需要立刻解决的商业危机。
我却一点也不着急,从后备箱拿出野餐垫和零食,在路边铺开,悠闲地坐下。
“急什么,救援过来也得一会儿。你看,这儿风景多好。”
我递给他一瓶水,指了指远处连绵的紫色花田和古老的石头房子。
傅随安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微风拂过,带来薰衣草干燥温暖的香气。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和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因为一点意外而停下来,看看风景,好像也不错。
南法之后,我的行程变得越发随性。
我可能在一个地方住上一两周,也可能两三天就离开。
傅随安在尽力的跟随。
但身为傅氏的总裁,他肩上扛着数千人的生计和庞大的商业帝国,不可能彻底甩手。
他必须定期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参加无法推迟的跨国视频会议,有时甚至需要短暂飞回国内,处理只有他才能决断的重大事务。
这样的奔波,消耗是巨大的。
时差紊乱得像一团永远理不清的线。
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尚未缓解,就要立刻调整状态,去面对我可能随时改变的计划和心情。
更煎熬的是心理上的不确定性。
他不知道下一次短暂的分别后,她是否还会允许他再次靠近。
他的眼下有了挥之不去的淡淡青黑,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清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