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的凌觉。凌觉一个夏天没见到卓橦了,片刻不离地围着卓橦转,我抠着门缝监视着凌觉,以防他再占我哥便宜。好在一整个上午卓橦都只是和他讨论数学题,凌觉一凑近,就会被卓橦用笔戳远。
凌觉于是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卓橦看,而卓橦的目光都在习题上,神情专注,微微蹙眉,冷白的肤色在盛夏骄阳的光下仿佛发光。我盯着卓橦一会,尚有余热的夏天都清凉下来。
我嫉妒起凌觉。他坐在卓橦的对面,能看见卓橦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看凌觉那副托着腮的弱智模样,就知道盯着卓橦看是多大的享受了。
可能是我气愤时的呼吸声太大,又或是卓橦其实早就知道我在偷看,他手里的笔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没回头便出声:“卓淳,你作业写完了?”
凌觉噗嗤笑出声,我狠狠地关上门。
所以我也就不知道关门声的掩护下,少年猛地起身偷走了心上人的吻。
卓橦没参加奥数夏令营,失去了保送首都大学的机会,但考上了本省的C医大,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我也考上了卓橦刚刚毕业的高中。奶奶的身体虽然大不如前,但那时还能高高兴兴地做一大桌子菜庆祝我们升学。
唯一没那么让人高兴的是凌觉厚脸皮地带着礼物蹭了这顿饭。凌觉考上了X理工大学,校区和C医大毗邻。
吃完饭,卓橦和凌觉进了房间,我一步不离地跟上去。凌觉从礼品袋里拿出一瓶红酒,哄骗卓橦一定要尝尝。我那时已经岁了,该懂的都懂了,两年前树林的声响至今还萦绕在我的耳边,我抢过红酒瓶:“我也要喝。”
“哎小屁孩不能喝酒啊。”凌觉说。
卓橦今天的心情也很好,他拿出记号笔在纸杯上画了一道线,递给我:“可以喝这么多。”这道线距离杯底大概只有五厘米,和不喝也没多大区别。
卓橦就是知道我那时叛逆的性子,要是一口不给我喝,我肯定要想方设法地喝上。但他施舍我这一小口,我却像得了骨头的小狗似的,乐呵呵地觉得我哥真宠我。
那晚他们没做什么,甚至没有多少肢体接触。卓橦坐在床边,凌觉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他们聊同班同学,聊某某超常发挥家长乐得在学校门口拉起巨大横幅,搞得他社死不已,聊某某出去喝酒手机没电,家人以为他失踪了紧急报警,他们聊电影游戏,聊一起去看新上映的X战警,聊一起去打守望先锋,他们聊未来,聊X理工糟糕的宿舍,聊C大周边着名的小吃一条街。聊到苏行秋,凌觉破口大骂他是变态,我终于找到时机能插话,我说:“有你变态?”
凌觉恨铁不成钢地说:“卓淳你是傻子吧,真变态不防你防我?”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有点困惑,刚要问他,卓橦打断了我。卓橦说,医药费已经还清,他和苏行秋不会有交集了。
他们后来又聊了很久,卓橦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大多数情况下是凌觉说,他在听。快到十二点凌觉才走,他走到楼下又跟只猴子似的冲楼上喊卓橦的名字,卓橦打开窗,我听见凌觉说:“我已经想你了怎么办?”
卓橦一定会骂他,我信誓旦旦地想。
但是卓橦做了一件我至今想起来都会震惊的事情,他打开窗,轻巧地爬上窗台。他对凌觉说:“站好了,接稳。”
凌觉张开双臂。
我几乎立刻起身,却没能抓住卓橦的衣角。
他像一只飞鸟,从这个小小的窗口,从这间逼仄的屋子,从他那规矩而压抑的十八年人生中飞离,稳稳落进凌觉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