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诉他这些,你下次还要生着病去接他?”
“苏行秋。”卓橦喊出他的全名。
苏行秋闭了下眼睛,将情绪压下去,捧起卓橦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对不起......”他半跪在床边,高大修长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又说了什么,贴着卓橦的耳朵,声音很轻,更像是一声呢喃。我没听清,但我看着他的背影,猜到,也许他在对卓橦说:“我很害怕。”
“走吧小淳,我带你去客房。”苏行秋起身帮我拿起包。
我站着没动,我问他:“你和我哥睡一起?”
苏行秋站直身体:“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我甚至开始怀念凌觉,至少凌觉看我的眼神只是在看一个小孩,但苏行秋看我,眼里是浓墨般的厌恶。
有一瞬间,我仍有冲动,想要仗着卓橦的护短像小时候一样大吵大闹,但我看见卓橦的病容,咬着牙把怒火吞下,轻声对卓橦道了晚安,跟着苏行秋走进客房。
那个晚上,我像抽筋的夜晚一样失眠了,我偶尔听见卓橦的咳声和苏行秋的抚慰,那团旺盛的火被大雨浇灭,变成一只阴冷的蝎子蚕食着我的心脏。
我成熟得很晚,在同龄人都因为青春琐事而烦恼叛逆时,我牵着卓橦的手依然幸福无知。但在那个晚上,我意识到卓橦不属于我的晚上,我感受到卓橦被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去的晚上,属于青春期的痛楚忽然决堤,淹没了我。
第二天卓橦的烧退了。苏行秋需要去医院值班,他试图说服卓橦和他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卓橦看了我一眼。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尽我所能表现出乖巧顺从。可能是我表演得太过了,卓橦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他将目光挪回苏行秋的脸上:“新年第一天,我不想在医院里度过。”
苏行秋叹口气,将车钥匙放进卓橦手里:“开我的车去玩,不舒服打电话给我。”他落了吻在卓橦唇角。
我不知道卓橦学会了开车。他坐上驾驶位插上钥匙,看见我还站在车外,侧身单手帮我开了车门:“我技术还可以,死不了。”
我不是在担忧这个。我只是觉得开车是一项成年人气质最浓的技能,无论是成年礼,还是步入工作岗位,似乎都没有学会开车有说服力,自主地掌握前进方向和速度需要很成熟的心智。
卓橦熟练地启动车子,一手执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放松地架在车窗处,问我想去哪里玩。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哥是个大人了。这种想法又激起了昨晚的痛苦,像落下一场潮湿的雨,将躲在黑暗泥地里的我一节一节地拉出来,骨骼生长的痛楚咯咯作响。
我一时没说话,卓橦的余光落在我身上,他问:“要去我学校看一看吗?”
我点点头。
校园里挂着还未拆掉的圣诞装饰物和新年横幅,但因假期没有多少人,一派热闹过后的萧瑟之意。
“哥。”我喊走在前面的卓橦。
“嗯。”卓橦刚和一个同学打过招呼,我们走进校园不过十几分钟,他已经和好几个人打过招呼。卓橦一直都是见过第一眼就不会忘记的那类人。
“你是自愿和苏行秋在一起的吗?”我问。
卓橦停住脚步,转身看我,我意识到我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卓橦根本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人。
我们是孤儿,在学校里难免受排挤。那时我的习题本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垃圾桶里,书包上也时不时出现故意涂抹的墨水痕迹。别的小孩受了欺负会有家长跑来要说法,我没有家长,连老师都不愿多付出精力管我。
但我有哥哥。
卓橦那时在读初中,我们家所属学区的初中很糟糕,高中升学率不到0%,学生里多的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有段时间卓橦身上总带着一点伤,奶奶问起,他只说是不小心磕碰的。他看见我书包上的污迹,习题本上的划痕,没有生气,也没有多问。他拉着我早起晨练,教我怎么防身,怎么逃跑,怎么判断哪里有摄像头,怎么打架,怎么处理伤口,怎么看穿耀武扬威者的色厉内荏。
我对卓橦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不问原因,不考虑对错。后来我从羡慕别的孩子有家长来讨说法,变成了还好我没有家长可找,老师也奈何不了我。
卓橦没替我出过头,但是小学部和初中部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兄弟。他们知道那对野草一样生长的卓姓兄弟很疯,不讲道理,没人能管,不要惹。
我想,高中才认识卓橦的凌觉可能也并不清楚他的这一面,他们就读的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卓橦又是成绩顶尖的那一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