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在风暴里挣扎的鸟,好容易找到一块儿屋檐,忙不迭地躲进去,然后发现这片屋檐本身就摇摇欲坠,掉下来还给自己砸了一下。
展宇更不能接受的是,给赵平砸一下的那片屋檐,居然是自己。
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看不惯两个大男人在光天化日下动手动脚?还是像钟远航说的那样,自己其实恐同?
展宇想不清楚。
这件事不像学习,工作,科研,再复杂,总有能清晰的逻辑去供人把控,付诸一定的努力之后,能获得相当的量化成果。
所以他这么多年,一直懒得拓宽自己的社交,因为社交这样的人类情绪化的部分,原本就是虚无且善变的,人们总是在相遇的时候构建自己美好的想象和愿景,然后在相处中看清事实,又渐行渐远,自顾自的接受原本就不必存在的失望或者遗憾。
人生的旅程确实是一辆列车,车上的人上上下下,展宇一直都愿意坐得宽松一些,所以在那些注定要认识一大帮人的读书生涯之后,他的社交圈子和很多人一样,都在慢慢缩水。
但赵平好像不太一样。
他在这个表面热络又极易冷却的年纪,离奇得像比热容最高的水,要焐热他不容易,但热了之后,他就会源源不断的,用慢慢吸收来的热量发散回馈,他给展宇的感觉的确像水,掬起来看似轻松,但他要从指缝里溜走时,是拦不住的。
那天在酒店门口放下赵平之后,赵平再也没有回复过展宇的信息,没有再出现在医院。
或许是出现过的,不,一定是出现过的,他的姑姑还在住院,而带着“莉莉家”LOGO的纸袋也每天都出现在休息室的桌面上,但赵平不会再拿走冰箱里的果汁。
十二月中下旬,林主任终于结束了外出回到医院,隔日,展宇就听说赵玉香女士申请换回原先的主治医生,给出的原因是“林主任更了解自己的病史,心理上也更安心一些”。
冠冕堂皇的一个理由,既不会损害展宇,也不用再见到展宇。